幽冥洞的午后,阳光正暖。
苍夜与青绵对坐在树下玩翻绳,一段朱红绳线悬在两人之间。青绵手指灵巧地穿引翻绕,绳网便静静绽在掌心。苍夜凝神看着,忽然小指轻勾、拇指斜挑,红绳就换到了他手中,化作另一道纤巧的网。
一来一往间,绳影流转变幻,时如蛛网轻悬,时若小桥静架。一次青绵险些失手,被苍夜指尖轻托将绳救回,两人抬头,相视一笑。
终至复杂处,青绵松开手笑道:“这下是真解不开了。”
石凳上,苍玥与苍曜望着这对父母,齐齐摇头。苍曜抱着自己的臂膀:“我和妹妹早就不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了。”
“你们长大了,自然不玩。”青绵瞥他一眼,神情悠闲,“我和你父尊可还小呢。”
苍玥轻轻叹气:“有父尊宠着,母尊自然长不大。我和哥哥啊……”
苍玥和苍曜对视一眼,又一起摇了摇头。
“难道父尊就不宠你们?”苍夜挑眉看过来,“昨日我才特地去藏经阁为你们寻了几部珍贵的修炼典籍,连先生都已交代好,近日便来指导你们兄妹修习。为了你们,父尊可没少费心思。”
苍玥一听“修习”二字就苦了脸,连忙摆手:“求父尊放过!您还是专宠母尊吧。我和哥哥的事儿,可不敢再劳您这般费心了!”
青绵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,苍夜故意板起脸,眼里却藏不住笑意:“这就嫌我费心了?刚才还不是嫌我宠你母尊不宠你们?”
“母尊——”苍玥拖长了声音,向青绵投去求助的眼神。
苍曜还是那副故作成熟的样子,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。
午后光斑悄然移动,将四人的身影温柔地笼在一处,连风都放缓了脚步。
这时,一只浑身浴血的雪鹰冲破结界,踉跄落地,化作一位满身伤痕的人形战士,“扑通”跪倒在地:“尊上……北极……出事了!”
苍夜神色一凛,起身时已恢复兽界之主的威严:“慢慢说。”
“北极狼族与北极狐族……三日前突然开战!”战士喘息着,从怀中掏出两封染血的信函,“双方都说对方先屠杀己方妇孺,战火已蔓延三千里冰原……狼族族长白啸、狐族族长雪姬都不肯停战,请您……亲自前往裁决!”
苍夜接过信函,快速扫过。北极狼族说北极狐族趁夜偷袭,屠了三个聚居地的老弱;北极狐族说北极狼族在水源下毒,害死了上百名狐族百姓。
苍夜将两份染血的信函放在石桌上。苍玥上前一步,快速看过内容,神色凝重起来:“狼族和狐族同时指控对方屠杀百姓……这不合常理。”
“确实蹊跷。”苍曜接话,“两族相邻千年,就算有摩擦,也不会突然下此毒手。除非——”
兄妹俩对视一眼,异口同声:“有人挑拨。”
苍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这两个孩子虽出生不足三年,但狼族血脉让他们以惊人的速度成长,心智已如人族十五六岁的少年,甚至更加沉稳。
“你们说得对,”苍夜起身,走到窗边望向北方,“所以我必须亲自去。不仅要平息战事,更要揪出幕后黑手。”
青绵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。
苍夜转身,看见妻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。他大步走回,握住她的手:“别担心,我尽快回来。”
“要去多久?”青绵的声音很轻。
“最多半个月。”苍夜顿了顿,“如果顺利,也许十天就能回来。”
苍玥忽然开口:“父尊,我和哥哥可以一起去吗?我们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苍夜打断她,语气不容商量,“你们留在洞里,陪伴你们母尊。北极现在太乱,不是试炼的时候。”
苍曜拉住还想争辩的妹妹,摇了摇头。
“夫君,你安心去吧,”青绵伸手,为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,动作温柔如常,“你是幽冥洞尊主,是万兽共尊之主。北极子民正在流血,你不能不去。”
她越是懂事,他心中越是不舍。
苍夜将她拥入怀中,力道大得让她轻轻“唔”了一声。他将脸埋在她肩头,声音发闷:“我快去快回……最多半个月,我一定尽快回来。”
“好,我等你。”青绵拍着他的背,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。
当夜,寝殿内烛火明亮。
苍夜已换上远行的玄黑战袍,腰间佩剑,肩上披着银狼披风。他坐在床边,青绵跪坐在他身后,为他束发。
铜镜里映出两人身影。她梳得很慢,一缕一缕,将他的长发拢起,用墨玉发冠固定。
“记得多带些御寒的衣物,北极寒冷,你虽不怕冷,但总要准备周全。”
“每天要用传讯符报平安,哪怕只说一句‘安好’。”
“裁决时不要动怒,两族既然肯请你,心里还存着对共主的敬意……”
她细细嘱咐,苍夜一一应着,突然转身握住她的手。
四目相对,未尽之言都在眼中。
苍夜从怀中取出那只“溯影归元炉”。
“这个你收好。”他将炉子放入青绵掌心,握紧,“记住三件事:第一,必须由你亲自保管;第二,不能告诉任何人它的下落;第三——”
他瞥了一眼窗外,压低声音:“尤其要防着那两个小家伙。苍曜上个月差点拆了炼器室,苍玥前天把你调制的安神香混进爆破符里试验。他们好奇心太重,绝不能让他们当成玩具找了去。”
青绵忍不住轻笑,眼角却有泪光:“好,我答应你。一定藏得严严实实,谁也找不到。”
苍夜这才稍安下心来。他将炉子仔细放入一个锦盒,又亲自看着青绵将锦盒收进枕下一个隐蔽的暗格里,那机关精巧,需要按特定顺序触动三块玉砖才会开启。
苍夜试了两次,确认无误。
一切收拾妥当,已是深夜。
苍夜和青绵并肩靠在床头,都没有睡意。窗外月光清澈,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