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曜身影如利箭射入院落。他向来沉静的脸上写满焦灼,来不及行礼,声音急促变调:“妹妹不见了!寻遍所有地方,问遍所有人,皆说未见!她院落里无打斗痕迹,但……她昨夜只说去给母亲送醒酒汤,之后再未归来!”
青绵只觉天旋地转。炉子丢了已是晴天霹雳,女儿……女儿也失踪了!
苍夜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,强行压下暴怒与恐慌,声音沉冷:“说清楚!玥儿昨夜何时离去?最后可能去了何处?”
青绵依靠丈夫手臂的支撑,强忍眩晕,急促将这几日扶若如何频繁来访、刻意亲近、昨夜对饮,以及自己酒醉后那些记忆碎片,一一道来。
“……我醒来,炉子便不见了……扶若晕在洞口……侍卫被打晕……结界被破……玥儿也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泪水再次涌出,“是我……都怪我……我太愚蠢了!”
苍夜听着,脸色愈沉。北极冲突将他拖在极北;扶若悔过接近,获取信任;利用青绵心软,套出藏炉之处;最后趁他未归、青绵宿醉,盗走炉子,甚或……掳走玥儿!
能操控北极生事,能附身或控驭扶若,能轻易破开结界,有动机、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——
“东!离!”苍夜从齿缝间迸出这个名字,声音里蕴含毁天灭地的杀意。他彻底明白了,自己从头至尾,都落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罗网!
“我的玥儿……被他带走了?!”青绵终于理清这可怕真相。心口痛得几乎无法呼吸,极致的恐惧压倒一切,她猛力挣开苍夜怀抱,像疯了一般要往外冲,“我要去东海!我要去寻他!将我的玥儿还来!”
“绵儿!”苍夜反应极快,一把将她死死拽回,用力箍在怀中,“冷静!你冷静些!”
“我如何冷静!那是我的女儿!她在东离手里!那个疯子手里!”青绵彻底失控,拼命挣扎,哭喊着捶打他胸膛,“放开我!让我去!是我害了玥儿……”
看她崩溃绝望的模样,苍夜心如刀绞。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乱。他紧拥着失控的妻子,任凭她的拳头落下,声音沉痛:“不是你愚钝,绵儿……是为夫太愚钝了!是为夫低估了他的阴险,是为夫被他牵着鼻子走,是我……未护好你们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抽离一丝清明,看向同样面色惨白、紧握双拳的苍曜:“曜儿!守好你母尊!父尊这便去东海,将玥儿带回来!”
“父尊!”苍曜急道,“我随您同去!”
“不!你留下!”苍夜语气斩钉截铁,“守好洞府,守好你母尊!这是命令!”
言罢,他便要松开青绵,化身离去。
“尊上!三思啊!!”两道急切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河法与木法已赶至身侧,竟双双跪在苍夜面前,拦住了去路。
河法急声道:“尊上!此事分明是东离设下的连环毒计!他处心积虑将您调离,盗走炉子,掳走小王姬!东海龙宫此刻必是龙潭虎穴,陷阱重重,专等您因怒失智、自投罗网!您若此刻前往,岂不正中他下怀?”
木法连连叩首:“尊上!请您冷静!东离既掳走小王姬为筹码,意在要挟,绝不会轻易伤她性命!小王姬暂得安全!可您若去,一旦陷入重围,有所闪失,那才是真正将尊后、世子、整个幽冥洞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啊!”他抬头,恳切望向青绵,“尊上!不为旁的,您也要为尊后思量!她已心神俱伤,不能再承受失去您的风险了!”
两位护法字字泣血。
苍夜欲离的脚步硬生生顿住。怀中青绵挣扎力道渐小。护法们的话如冷水,泼在她被愤怒与恐惧控制的理智上。
是……东离的目标从来是苍夜。炉子是器具,玥儿是诱饵。他此刻前去,怒火攻心,不正中东离下怀?若他再出事……绵儿怎么办?曜儿怎么办?
青绵哭声渐止,化作压抑痛苦的抽噎。她抬起头,泪眼婆娑看着苍夜。
河法与木法所言极是。不能去,至少不能这般不管不顾地去。
青绵抬起手,轻抚上苍夜的面颊。她望着他,带着一丝强行凝聚的清醒:“夫君……护法说得对……我们……不能自乱阵脚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气血与心痛,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,紧紧倚靠:“炉子丢了……可再想法子。但玥儿……在他手中,我们更不能急。东离要你失控,要打击你……我们不能让他如愿。”她的声音带上母性的坚韧,“夫君,我们先静下来,想好对策。从长计议……定要将玥儿,平安救回来。”
感受着妻子从崩溃边缘拉回的理智,苍夜眼中风暴终于开始平息。他阖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虽仍冰寒,却已恢复王者的沉静与决断。
他缓缓松开拳,手臂将青绵搂得更紧。
“传令,”他开口,声音沉凝如铁,“幽冥洞即刻起进入最高警戒。令海鸟族族长飞翯,速来见本尊!”
他低头,在青绵额发上印下沉重一吻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却带着磐石般的承诺:“夫人莫慌,信我。为夫定将我们的玥儿,完完整整地救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