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洞内,气氛沉滞。得知青绵魂魄已入错胎身,暂时无法引回,萦绕在父子三人间的哀戚,又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翳。
苍玥将她这些时日为母亲搜集来的各色小玩意儿,一件件摆满了原本属于青绵的静室,仿佛这样就能填补那份空寂。她不言不语,只是固执地摆放着。
忽然,苍曜起身,径直走到苍夜面前,屈膝跪下。
“父尊,”苍曜声音紧绷,带着坚决,“请允儿子亲往人间,守护母尊身侧。儿子定当隐匿形迹,绝不扰她此生尘缘,只求……能离她近些。”
苍夜看着跪在眼前的儿子,那眉眼间酷似自己的倔强里,盛满了对青绵的依恋与忧惧。洞内寂静了片刻,只余苍曜的低咽。
“起来。”苍夜的声音在沉寂中响起,他伸手虚扶,一股柔和力道将苍曜托起。
“你们母尊,本就生于人间烟火。”苍夜目光扫过一双儿女,语气沉静,“此番虽暂不能归,但所投之家,父母仁厚,门第清贵,她此世衣食无忧,更不会受人欺凌。况且……”他略一停顿,“云法已奉命留守暗处看护,抱保她周全。”
他走到苍玥身边,大手轻轻拍了拍女儿单薄的肩膀,又看向神色依然悲伤的苍曜。
“你们兄妹,且放宽心。”苍夜最终说道,“时候未至,强求无益。待到机缘合适,她……自会归来。”
苍曜紧抿着唇,未再争辩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。苍玥抬起头,红着眼眶望向父亲,最终轻轻点了点头,将母亲身上佩戴的黑曜石,小心地放在了那堆收藏的最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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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冥洞大殿内,烛火在森然寒气中笔直燃烧,映着王座上苍夜冷峻的侧脸。木法、河法、北法、东法四大护法肃立两侧,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将临的凝重。
“夫人已安然入世,有了着落。”苍夜的声音打破沉寂,眼中深处压抑已久的暴戾与杀意开始涌动,“本尊正好可以腾出手来,跟东离那条种龙,好好算一算总账了!”
“尊上,”东法上前一步,声音沉稳,递上最新的密报,“据海鸟族与潜伏水族暗探拼凑的消息,东离已扶持河神伊洛,坐上了西海龙王的宝座。”
“伊洛?”苍夜眉峰挑了挑,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,“那条黑蛟蛇,倒是攀了棵好树。西海那些老臣,能服?”
“据报,西海龙宫经历血洗,高层已被屠戮殆尽,稍有势力的族裔非死即囚。”东法继续道,“东离以黑龙精锐强压,伊洛又有河神权柄与东离亲自加冕,西海目前……表面已无反对之声。而原西海龙王傲裘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上一丝凝重:“被锁在了东海的寂灭之眼中。”
“寂灭之眼?”苍夜敲击扶手的手指蓦然停住,碧瞳骤然收缩,“那可是东海龙族关押重犯、炼化元神的绝地!东离竟没当场杀他,反而费心关到那里?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用手摩挲着下巴:“看来,傲裘这条老龙,对东离还有别的用处。或是想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,或是……留作某种筹码。”
“至于伊洛,”苍夜靠回王座,嘴角露出一丝的讥诮,“东离这是要把四海,都变成他黑龙族的后花园,连看门的,都要换上自己的狗。”
他目光扫过殿下四位护法:“一条狗坐在龙王位上,终究是条狗。西海民心未附,根基浮于血腥,正是最脆弱的时候。东离此举,看似雷厉风行,实则埋下无数隐患。”
北法闻言,眼中凶光一闪:“尊上,是否要趁机出兵西海?打掉东离这条臂膀,救出傲裘,或可联合西海残余势力!”
“不急。”苍夜抬手,目光深邃,“东离敢如此行事,必在西海留有重兵和后手。况且,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他本人,而非一城一池。救傲裘……或许值得一做,但须从长计议。”
他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河法:“河法,你怎么看?寂灭之眼的情报,还能挖得更深些么?比如具体位置,守备情况,以及……东离留傲裘一命的真正目的。”
河法躬身,谨慎答道:“尊上,寂灭之眼乃东海绝密,历代只有龙王及极少数心腹知晓确切方位与开启之法。我们安插的暗子层级尚不足以触及此等核心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:“东离将傲裘囚于彼处而非当即斩杀,无非两种可能:一是傲裘知晓某些东离需要的东西或秘密;二则……或许与他快速吞噬西海龙元,却又未完全消化有关,可能需要傲裘这个正统龙王完成某种转化。”
苍夜缓缓点头:“有理。东离此人,看似疯狂,实则每一步都暗藏算计。他急于求成,吞噬众多龙元,力量虽暴涨,但驳杂不纯,隐患极大。留傲裘一命,或许真是为了善后。”
他站起身,踱步至大殿中央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苍夜的声音清晰坚定,回荡在殿中。
“第一,加派所有渗透东海、西海水域的探子,不计代价,务必摸清寂灭之眼的外围线索、守军轮换规律,以及东离近期的动向与力量波动。”
“第二,秘密接触西海逃散在外的旧臣与有影响力的族裔,尤其是那些与傲裘血脉亲近、仇恨东离者。许以重利,或承诺助其救主,但要小心甄别,谨防东离反间。”
“第三,”他转身,目光如炬,“木法、东法,你们亲自去一趟北海。”
两位护法立刻肃然应声:“尊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