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曼达走过楼梯拐角,看见瑟拉已经靠着墙坐了起来,就蹲下去观察她的情况。
瑟拉脸上的潮红已然褪去大半,整个人虽然像是桑拿过后大汗淋漓的样子,却已经没有那么虚弱。
“……喂,”瑟拉倔强地别过脸,“你还要上去?”
“旗子在塔恩身上,碎锋说他在楼上的宴会厅。”安曼达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,毫不犹豫地说,“你就待在这里?”
瑟拉沉默了几秒,伸出一只手:“拉我一把,我要跟你上去。”
安曼达不好打破瑟拉的骄傲,伸手把略微恢复行动能力的瑟拉从地上拉起。
“脑机频率失灵了,”瑟拉咬了咬牙,挥手收回了狙击枪,“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。我完全没办法不张嘴和你交流。”
“刚刚和碎锋对话的时候,我就注意到了。”安曼达眯起眼,“是坦恩搞的鬼。”
“他身上的植入体那么多,都快成彻底的改造人了,竟然还能保持人的意识。”瑟拉摇了摇头,惊讶中带着细微的艳羡。
“他大概和特种队伍的其他人一样,有忍受高级义体的天赋,又经历了什么事故,刚好被医院拿来测试人体改造。”安曼达的声音低下去,视线转向别处,“这样延续生命,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。”
“如果他愿意,那就是幸运。”瑟拉很欧式地耸了耸肩,“你知道,特种部队那群疯子,恨不得人人都装满强化义体,好摆脱□□弱点呢。”
“不过和□□比起来,更难克服的是精神弱点,也就是人性弱点吧。”安曼达的表情没什么波动,似乎在描述一件离她很遥远的事情,“这种程度的改造,塔恩该以后该怎么走出去见人?”
瑟拉的动作忽然一滞,朝她使了个眼色。
安曼达不明所以。
瑟拉蹲在楼梯口背后,皱眉道:“现在的目标不是聊这些有的没的,既然你赶时间,那就拿到旗子要紧。你先上去吧!小心前方。”
她也就随着瑟拉停下脚步,警惕地竖起了耳朵。
已经往上走了两层,楼上就是宴会厅。
像所有老式游轮一样,这艘船除了客舱和机舱,还有巨大的宴会厅,供本该出现的客人们饮酒享乐。
只是不知为何,楼梯的转角外一片漆黑,寂静中除了呜咽般的风啸,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安曼达撑开双手,掌心光影变换,赫然多了武士刀的冷光。
余明朗赠予她大难不死的贺礼,古式锻刀法所造,义经丸。
同一件兵器,默认保留着上次在意识空间出场后的形态。经过方才碎锋的高温加热,武士刀的刀锋处,在黑暗中泛起一闪而过的红光。
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,依稀分辨出大厅宽敞阔气的内部装饰,不远处是一片空旷的舞池。
安曼达双手持刀,却仅是立在原地,在风声中凝神倾听。
她像一棵挺拔的松树,在黑暗中屏息。
忽有一瞬,武士刀的银光猛然挑破浓黑,刀尖骤然卷起狂烈的龙息,直刺舞池的正对面!
砰!
黑暗之中火花四溅,安曼达的视线随着瞬间亮起的光影,看见了那个在舞池中游走的机械身影!
她退回两步,按着刀,微喘粗气。
刚刚的突进,安曼达看似占了上风,可是从刀柄传回来震得虎口发麻的力道,以及那股把她弹得退后的防守,绝非出自普通人之手。
一瞬间的火光飞溅,她看清了塔恩的脸。
正对着刀锋的刹那,他竟然只是抬起一只机械臂,就将安曼达整个人推了回去!
安曼达咬紧牙关,将武士刀拦在身前。
她看得出,对面的塔恩虽然只是伸出机械臂就挡下了安曼达的全力一击,却也不是轻而易举。
刀锋与义体之间,擦出了危险的火光。
瞬间照亮了安曼达和塔恩相望的眼睛。
回响起刚刚那个在瞬息间交汇的眼神,安曼达不由自主地,轻轻颤抖了一下。
那双眼睛和余明朗离开时一样,眸底泛着幽深的蓝色。
代表赛博朋克化社会中,强大的,来自网络空间的力量。
从安曼达记忆中余明朗当时的反应来看,余明朗可能只是在驾驶飞艇的时候和他的黑客队友搭上了连接,眼底才有了那种深蓝。
然而在这个纯属医院自行搭建的意识空间中,塔恩并没有黑客队友。
也就是说,塔恩身上不仅配备了机械义体,还直接搭载了经过AI科技强化的电子脑。
与这种连接了高级AI、能够瞬间对外界刺激作出自主反应的电子脑相比,安曼达的电子脑,只是一个便携的内部网络数据库,以及一个和队友的交流工具。
仅仅如此,对她自己身体的消耗,也是难以想象的。
可是塔恩的身体不仅能支撑电子脑的搭建,还能脱离专业机器,仅靠自己的身体,长时间运转!
“这……还能被称为‘人类’么?”安曼达横握着武士刀,不自觉地喃喃。
一片沉寂。
塔恩的声音,意外地从她前方不远处飘出。
“想要获得力量,必须承担代价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塔恩说话。
那个全身上下都经过了改造的男人,声音混杂着电流般的嘶嘶声。
不像是人类,却像是一个真正的AI,在对安曼达说话。
下一秒,一阵妖异的风拂过面前,安曼达警惕地横刀挡在身前。
长发卷起又落下,身前早已空无人影。
塔恩跃起身,敏捷地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