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觉得是我们的问题?”安曼达抱起双臂,“要不是我马上就出发,再晚来一天,机械臂就被你拿走了!”
余明朗愣了一下,没有反驳。
他沉默几秒,又道:“多谢你,医生。”
“叫我索恩就行。”索恩面无表情地答道。
余明朗点点头。
下一秒,床上的男人,忽然感到自己脖子微微一痛。
一针注射剂,不顾他的疑惑,粗暴地强行扎进他颈侧。
他挣扎着试图推开索恩,却被索恩的大手用力按住,强迫他完成了注射。
那双褐色眼睛陡得瞪大了,余明朗有气无力地朝索恩怒道:“你干什么?!”
索恩收起注射器,把一个小装置塞给安曼达。
“皮下纳米炸弹,不能远程干扰失效,只能物理拆除的。”义体医生耸了耸肩,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,“引爆按钮我就交给安警官,免得你再犯什么事,我们全都拿你没办法。”
“警官?……”余明朗不可置信地抚摸着脖子上被扎过的地方,声音里满是怒气,“她是什么职位,也可以被叫作警官?她不过是边境地区的小小一个巡检队队长!”
安曼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收下那个带按键的装置。
“喂,”余明朗试图从床上坐起来,褐眼眸看着安曼达怒道,“我救了你,这就是你给我找的,信得过的医生?”
“不好意思啊,”安曼达拖长了声音,故意把那句“不好意思”说得很重,“你该不会是忘了,你是暴露的间谍,而且肉身还在努比斯星吧?”
“反正,我把你救了回来,也不算让安警官食言。”索恩伸了个懒腰,“如果让我自己来处理这件事,我会把你押去军队,说是你偷了我的护臂。”
余明朗呆了半晌,恨恨道:“那还真是多谢你们宽宏大量啊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索恩耸肩,看起来很享受余明朗的怒气。
医生转过身,把手术器械一件件收进手提箱。
他想了想,把那颗银色子弹放在桌面上:“给你们留个纪念。”
“你准备走了么?”安曼达拿过子弹,用水冲洗干净。
“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,医院那边可能还在关注我。”索恩压低了声音,“你也不能在这里多留,最好赶紧回病房。”
医生捡起伪装芯片,推进自己太阳穴边的接口。
他的面目下一秒扭曲起来,重新顶起一张陌生的脸。
“我晚上会回去的,你的摩托在楼下。”安曼达摇了摇头,“我还有事要问他。”
“你把他看紧点,装上伪装芯片,带过来医院。”索恩的声音一下子冷了,“别忘记他是间谍。”
余明朗虚弱地举起双手,勉强抗议道:“你们讲的话,我可都听得见!”
索恩冷哼了一声,甩上门走了。
房门关上的刹那,安曼达坐回床沿。
她的视线刚刚对上余明朗,就看见男人一脸凛然道:“别想费心思收买我,背后的人我一个字都不会说。你既然是警官,那么要杀便杀,要剐便剐!”
“谁要收买你了?”安曼达瞬间失笑,无语地看着他,“我从来不搞糖衣炮弹那一套。我押你回军队,有的是酷刑。”
“你问话我也不会回答的。”
安曼达眯起眼:“我问什么,你就得答什么。”
她举起索恩给的装置,作势要摁:“再像以前那样,和我扯东扯西,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余明朗摸着脖子,怒气冲冲地回瞪她,但乖乖闭上了嘴。
安曼达摇了摇头,冷道:“你之前不是还很硬气么?现在知道能屈能伸了?”
她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问。
比如,他来努比斯星,就是为了她母亲的机械臂么?
比如,他既然是间谍,怎么竟然狠不下心,非要拖到大楼疏散完毕,才对她动手。
再比如……他为什么要送她武士刀。
她沉吟片刻,最终拿过机械臂,问:“你为什么要偷这个义体?”
余明朗摇摇头,薄唇抿得死死的,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。
房间里只有阳光的亮光,剥落的墙皮在阳光里显得斑驳不堪。
安曼达小心翼翼地把机械臂抱在怀里,看向余明朗的眼神格外锐利。
“如果我告诉你,”她压低了声音,似乎咬着牙齿,“这是家母的遗物呢?”
床上的男人缓缓转过头:“遗物?令堂?”
他重复了一遍,眼里闪过罕见的迟疑。
“你和你的同僚来到努比斯星,就是为了它吧。”安曼达死死盯住他,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,“给我说清楚,你们究竟想要什么。”
余明朗沉默了片刻,仿佛在权衡着什么。
半晌,他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那一瞬间,他似乎回到了受伤之前的模样。
一如安曼达在直升机里见到他那时,侧脸线条如刀刻般凌厉。
余明朗的声音,清冷而低沉:
“我接到的任务,只有找到这只机械臂,然后把它带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