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的热闹还在继续,陈薇依旧是全场最耀眼的焦点。
沈珞安清楚,她跟陆昭然两人的关系看似比之前有了不小的进步,但是陆昭然的凝视和观察从来都没有停止过。她不断回想自己刚才看陈薇的眼神是否太过直白,是否泄露了太多不甘于现状的野心,从而触怒了身边这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。
晚风带着水汽和荷花的清香拂过,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的躁动。陆昭然还在大厅里跟别人交际,看他并没有寻找她的意思,她起身走到外边的院子里,小口吃着点心,目光放空地看着池中游动的锦鲤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旁的座位微微一沉。沈珞安猛地回神,发现陆昭然不知何时回来了,就坐在她旁边,手里也端着一杯清茶。他没有看她,目光也投向那片荷花池,侧脸在朦胧的灯笼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。
沈珞安大脑急速运转要怎么回复陆昭然的询问时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陆昭然轻声说道。
沈珞安悬着的心又放心了。
夜色深沉,云顶公寓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,室内只亮着几盏氛围灯,光线柔和。陆昭然脱下西装外套,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,松了松领带,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。
沈珞安安静地换好鞋,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,然后坐在沙发另一侧,没有像往常一样亲昵温顺的陪在他身边。她微微垂着眼,似乎在出神,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角。
陆昭然抿了一口酒,目光掠过她安静侧影。他晃着酒杯,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,打破了室内的宁静。
“今晚,”他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看陈薇的时候,很羡慕?”
沈珞安闻声抬起头,眼神里有一丝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恍惚,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。
她没有立刻否认或表现出惊慌,只是微微抿了抿唇,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
片刻后,她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很平静,带着一点坦诚的怅然:“嗯,有一点。她看起来……很自由,很快乐,很自信,像所有美好都能理所当然地拥有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,语气里没有抱怨,只是淡淡的陈述,“但是陆先生我有自知之明,我知道我跟陈小姐不是一类人,所以只是羡慕,不敢奢求更不敢觊觎。”
她承认了,但姿态并不卑微,更像是一种对客观事实的认可,同时清晰地划清了自己与那种生活的距离,语调谦卑态度清醒。
陆昭然靠在吧台上,审视着她。
女孩依旧纤瘦温顺,皮肤白的在灯光下可以清晰的看到紫绿色的血管,原本盘在身后的头发有两缕垂落下来,摩挲着伶仃的锁骨。只是往常如水的的眼睛里此刻却透露出和本身年龄不符的成熟。
他本该觉得满意的,知情识趣分寸拿捏这一点可谓是远超她姐姐许多,可偏偏就是这份不艾不怨的懂事,不知道为什么触动了他,他心里生出一丝微妙的不满。
“想去上学吗?”他直接问道,目光锐利,像是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,看清她内心真实的想法。又带着几分试探——这只金丝雀是不是开始向往笼子外的天空了。
沈珞安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能感受到陆昭然目光中的审视和压力。她抬起眼,迎上他的视线,没有躲闪,但眼神足够谨慎。
“陆先生,”她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跟平时的温软比起来带着一份清晰的冷静,“我现在的生活是您给的,我很清楚。妈妈需要最好的治疗,这份安稳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她没有说直接回答这个问题,她的现状清清楚楚的剖开来,变相又将选择权交由在陆昭然手上。
陆昭然沉默地喝着酒,看着她。她的话滴水不漏,既没有表现出迫不及待想离开的野心,也没有完全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,那种小心翼翼的权衡和不加掩饰的陈述,听起来异常顺耳。
他确实不喜欢脱离掌控的感觉。但如果这只金丝雀足够聪明,懂得即使飞出笼子透口气也记得回来,他满足一下他的小心愿也未尝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