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的下午,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,给江城增添了几分年节的静谧。沈珞安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,由司机送到了医院。
病房里窗明几净,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。沈母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,看到女儿来,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。
护工阿姨很识趣地退出去,给母女俩留出独处的空间。
沈珞安仔细问了妈妈的身体情况,喂她吃了些特意带来的、软糯好消化的点心,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,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担忧的话题。
她握着妈妈消瘦却温暖的手,感受着这短暂而珍贵的温情时刻。
两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。沈珞安找了一个学习的理由替妈妈掖好被角,轻声嘱咐她好好休息,承诺过年期间再找机会来看她。现在是她高考的关键时候,沈母也不敢打扰她走出病房时,看着女孩被养的越发精致丰盈精神焕发的模样,沈母想了想还是把未出口的疑问吞了下去。
她已经拖累这一双女儿太久了,既然无法为他们提供帮助解决问题,不该问的还是少问,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。
刚迈下住院部的台阶,细碎的雪花就落在沈珞安的睫毛上,凉丝丝的。她拢了拢围巾,正低头拍掉肩头的雪粒,视线里忽然闯入一双深咖色的羊绒皮鞋——鞋边沾着薄薄一层雪,却擦得锃亮。
她猛地抬头,顺着笔挺的裤线往上看,撞进一双熟悉的、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眸里。陆昭然就站在离台阶不远的雪地里,没穿平日刻板的西装,换了件宽松的羊绒大衣,领口随意敞着,露出里面米白色的高领毛衣,整个人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冷硬,多了些温和的烟火气。雪粒子落在他发间,像撒了把细碎的银屑。
“陆先生?”沈珞安的声音里满是惊怔,下一秒,眼里瞬间炸开璀璨的光,围巾滑落半截也顾不上拢,踩着积雪朝他飞奔过去。
雪地湿滑,她跑得有些踉跄,却没半分迟疑。冷风刮得脸颊生疼,可心底的欢喜像煮沸的温水,烫得她指尖都在发颤。跑近时因为惯性收不住脚,她往前踉跄了两步,直接扑进了陆昭然怀里,双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腰,脸颊贴在他带着寒气却依旧温暖的大衣上,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雀跃与惊喜:“您怎么来了?!不是说让司机师傅来接我吗?”
陆昭然被她撞得微微一怔,随即抬手扶住她的后背,掌心贴在她单薄的羽绒服上,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。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发顶,雪粒子落在她的头发上,像沾了层细糖霜。喉结不自觉滚了滚,他放柔了语气,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“跑这么快,不怕摔着?”
沈珞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,往后退了半步,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。她拢了拢滑落的围巾,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,像藏了两颗落雪后的太阳:“我太高兴了……没想到您会亲自来。”
“刚结束视频会议,顺路。”陆昭然轻描淡写的说道。
司机已经很有分寸将车停在了两人身侧,陆昭然打开后座车门,侧身示意她上车,“外面风大,先上去再说。”
沈珞安刚弯腰坐进车里,她还没坐稳,就见陆昭然递来一个温热的保温杯,杯身上印着只圆滚滚的小熊,正是她在家常用的的款式。“刚温的红枣姜茶,喝两口暖身子。”
她双手捧着杯子,指尖的凉意瞬间被驱散,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。小口啜饮着,甜辣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,连带着鼻尖的酸胀感都淡了些。
到达老宅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灯笼亮起,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。佣人们恭敬地迎出来,接过陆昭然的大衣,又为沈珞安递上热毛巾。
宅子里早已布置妥当,处处透着年节的喜庆。餐厅里,长长的红木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,虽只有他们两人,但菜式丰富,色香味俱全,中间还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铜火锅,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香气四溢。
“先吃饭。”陆昭然自然地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,示意沈珞安坐在他右手边。
这顿年夜饭吃得比沈珞安想象中要轻松许多。没有外人在场,陆昭然似乎也卸下了一些平日的冷硬。他会偶尔动筷,将涮好的嫩滑羊肉、饱满的虾滑夹到她碗里,动作流畅自然。
“多吃点,”他看着她又瘦了些的脸颊,“学校食堂吃不惯就让家里送。”
沈珞安心里一暖,乖乖点头:“嗯,谢谢陆先生。”她也舀了一勺清蒸鱼脸上最嫩的那块肉,小心地放到他碟子里,“您也吃。”
陆昭然动作微顿,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却将她夹来的鱼吃了下去。
饭后,两人移步到客厅。窗外已是漆黑一片,只有雪花无声飘落,窗内却灯火通明,暖意盎然。电视里播放着春晚,热闹的音乐和笑声充当着背景音。陆昭然靠在沙发里,似乎有些慵懒,闭目养神。沈珞安则安静地剥着橘子,将橘络细细撕净,然后分成小瓣,放在小瓷碟里,推到陆昭然手边。
沈珞安专注的看着春晚,一旁的陆昭然站起身,从旁边柜子里拿了什么东西。
下一秒,一个厚实的红包被递到了她面前,红包用的是上好的暗红色云锦,上面用金线绣着精致的松鹤延年图样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“压岁钱。”陆昭然看着她,眼神在壁炉跳跃的火光映照下,显得有些深邃,“新年快乐,珞安。”
沈珞安看着那个极其用心的红包,又看看陆昭然,一时间竟忘了反应,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压岁钱了。
“陆先生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哽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