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子骑马,女子乘两辆车,出了皇城,直奔城东的无花禅寺。
这是先帝为国师渡厄修建的寺庙,供上了年纪的大师清修,风景秀美,更以庙前的那一条海棠花溪闻名。
慕月与宋吟、卫芳已经先一步到了这里。
卫芳如今在慕云记的铺子里做事,今天慕月给她放了假,她特地准备了自己酿的果酒。
三名少女就坐在海棠花溪边,畅饮开怀。
宋吟半躺在草地上,吹着风,大发感慨:“古人有曲水流觞,现如今咱们也有花溪饮酒。”
自从萧昀被废黜圈禁之后,宋吟简直快乐得要上天。
她终于可以摆脱上一世的阴影,只觉日子充满盼头,急不可耐分享最新的消息:“咱们宅里采买的顾大婶今日去菜场遇见了云家的仆役,说这几日满家里死气沉沉,主子们连好饭好菜都动不起筷子,全便宜了他们这些下人。”
慕月毫不意外:“贵婿出事,云家自然受牵连。不知道云笙的婚事会如何处置。”
宋吟:“听说云家已经上书,痛斥萧昀之罪以表忠心,并请求解除婚事。真是墙倒众人推。”
“是吗?”慕月心中怀疑,他们当真会轻易和萧昀切割?
两人正闲聊着,就见几个华服年轻男女缓步行来,虽然是微服,也难掩气度。
其中,最卓然出众的无疑是萧珩。
一看见他,慕月就浑身不自在。
“月儿!”萧沁提着裙摆飞奔而去,扑到一身碧色衣裙的慕月身上,两个人在草地上跌作一堆。
“月儿,你到的好早,去庙里求过了吗?”
“我就不求了,在这里等你们。”慕月把公主的手搭在宋吟手背上。
“也是,”公主回身朝萧珩招手,“珩哥哥,你在这里陪着月儿吧。”
宋吟本不想求,又见太子走到跟前,自己留下岂不多余,便拉着公主,一齐往庙中去。
卫芳颇为好奇地盯着萧珩看了一会儿,忽而笑道:“你就是慕姐姐的未婚夫君吧?你和她的确更相配!”
未婚夫君?
萧珩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称呼,眼里多了几分笑意,一时都忘了追究这个“更”是和谁比。
“芳芳,不得无礼,这是太子殿下。”卫英提醒道。
“无妨,既是微服,不必虚礼。”萧珩这话等同于赞成卫芳的话。
她吐了吐舌头,往庙里走去。
卫英跟在人群后面,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慕月笑着朝他摆摆手。
回过身,正对上萧珩一张毫无笑意的脸。
“交情这么好,干脆把他调去你身边?”
“不要。我跟他的交情,越少人知道越好。”
慕月本以为单独相处会很尴尬,可是他一本正经的样子,实在是没给她什么尴尬的空间。
她给萧珩递了一杯果酒。
鲜红冶艳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摇晃,更衬得托着水晶杯的皓腕素手白过霜雪。
萧珩握住了水晶杯,亦握住了这只手。
慕月用力将手抽出,掌心却多了点东西。
一块熟悉的玉佩和一张泛黄的纸。
她立即认出,这是萧昀在慈宁宫砸坏的那块,是云笙与他的定情之物,如今被拼接好了,但裂痕依然清晰可见。
“这个怎么在你这里?”
“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玉佩侧面的纹饰。”
“这纹饰我在云家上房见过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“对什么?你别卖关子了。”慕月又打开那张泛黄的纸,上头画的花纹,与玉佩侧面的类似,一只四脚蛇样的东西。
萧珩缓缓道:“这个花纹我看着眼熟,后来在我翻阅过的古籍中找到了类似的——《宣和郡志》中有记载过当地部族的图腾,但不完全一样。准确的说,这条蛇只是那个图腾的一小部分。”
“宣和,不是这次受灾的地方之一?”
“对,此番南去赈灾,我特地派人打听寻访,确认那玉佩纹饰是当年炎国开国皇帝司马屠起义时曾用过的旧图腾。炎国立国之后便弃用许久了。这张纸是从司马屠的故乡——宣和郡下的一个小村的村志中找到。”
慕月摩挲着玉佩,她隐隐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,就快要解开了。
炎国,那是太祖皇帝定鼎之前的事了。
炎国曾经盘踞今日中原四州府,因其末代皇帝荒淫无道,残杀忠良,横征暴敛,引得江山动摇,群雄并起,掀翻了他的统治。
自那之后,混战多年,最后才由太祖皇帝一统江山,建立了远比炎国广阔的疆域。
至今已经过去好几十年了。
慕月攥紧了手中的玉佩:“难道云家为萧昀效力……是因为他们都是炎国皇族后裔?”
“我也是这样想。”萧珩叹了口气,神色沉郁,“我未出世的哥哥被萧昀的生母害死,已故容妃所生的皇长子也只活了一岁多就病殁了,二哥胎中染疾出生后先天残疾。而那医女死后,我们兄弟姐妹都平安长大,如今想来这些很可能全都与那个医女有关。如果她也是炎国后裔……”
慕月瞬间明白了,“她一个医女,就算想要争宠,也不至于要害这么多孩子。可若她是炎国皇族后裔,这就说得通了。她的孩子,成了存活下来的健康的皇长子,继承大统的机会可不小。云家再暗中配合,出钱出人出主意……”
慕月觉得一切都可以串起来,云家为什么对萧昀如此卖力,也一目了然。
“哼,”萧珩不住冷笑,“他们炎国皇族没有本事复辟江山,便想着寄生萧氏,延续皇族命脉。”
“那么,我身体里,也流着炎国后裔的血?”慕月回过神来,惊出一身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