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景珩且行且看,忽似忆起某事,侧过首来,眨着透亮的双眸,噙笑道:“傅兄,还记得,你我二人初次相视,亦是在赏花宴上。”
傅涧棠指尖轻轻拂过花蕊,巧然接话:“记得。”
“时间过得可真快,不觉间,已是一年之前的事情。”
林景珩附和:“是呢。”
行走间,鞋底压过厚雪积压的地面,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。
“傅兄喜爱梅花么?”
“尚可,”他回道,“倒是林兄,显然是对梅花喜爱至极的。”
被他一语道破,林景珩哈哈大笑:“正是。”
“我的祖父常教导我,为人要坚守自我,清风亮节,恰好与梅花品格一致,而我,也不会令祖父失望,致力于成为这样的一个人。”
“傅兄,我识人辨物的目光向来不错,我在傅兄身上亦看到了如同梅花一般的品性,故我坚信,傅兄乃君子也,是值得让我深交的人。”
“林兄谬赞了,我怎么敢当?”傅涧棠淡笑摇头,若仔细看,便能看到其眸底暗藏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君子?
倒也没错,他展示于人前的,不正是君子之姿么?
然他真实性情,偏与这二字大相径庭。
事实上,他亦不喜梅花,此等喻品行高洁之花,怎与他相配?
他唯愿将梅踏于足下,毁而碎之,断无惜花之意。
这般思忖间,他手中力道失了准头,竟无意间碰落一根花蕊,神色当即转为愧疚,忙松开手。
“抱歉我莽撞了,方才没留意力道,竟让这花蕊落了,实在可惜。”
“傅兄并非有意为之,不必太过挂怀。”林景珩声音轻缓,目光望着那朵缺了花蕊的梅花不乏惋惜。
俄顷,他移开目光,复向前行。
一路赏梅,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。
前头骤然传来争吵之声,引起了几人的注意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
几人循声而去,行愈近,愈发觉得其中一人声音,甚是耳熟。
穿过梅丛,不多时抵达动静传来之处。
林景珩率先瞧见了熟悉的身影,惊愕出声:“二姐,二姐夫!”
正在争吵的三人蓦然停下,纷纷看向来人。
“阿珩。”林朝绒一愣。
虞青梨将之尽收眼底,心底默道,鉴定完毕,大型修罗场。
“你们这是在做什么?”林景珩蹙眉不解,视线在触到红衣男子面庞时,脸色冷了几分。
又是这厮,惯会插足他人之事,实乃祸乱之根!
薛焕神色不虞,眉宇间戾气丛生,大手紧紧钳制住妻子手腕,冷声道:“还不是这个卑劣之徒,凑到跟前寻衅滋事。”
“薛焕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,阿灼只是关心我两句,难道这也不成吗?”
“不成!”薛焕态度坚决。
“你……”林朝绒另一只手扬起想要打他,却被男子抓住,连同整个人被他推向林景珩的方向。
“阿珩你来得正好,给我看好你姐,我今日非杀了夏侯灼不可!”
林景珩将她稳稳接住,林朝绒回过神来又想挣脱,却被他牢牢制住。
“二姐!”
“阿珩你放开我,薛焕真的会杀了阿灼的,我要救他。”
任她说什么,林景珩都不为所动。
薛焕持着短刃攻上来,夏侯灼笑吟吟地,神情未曾有变,从腰间抽出软鞭,游刃有余地应对起来。
众人这才发现,他竟然会武!
林朝绒松了一口气。
几个回合下来,薛焕明显处于下风,夏侯灼招式诡谲,狠辣至极,每一鞭都朝着面门去,似乎要毁了对方容貌。
因着薛焕武器是短刃,显然应对起来较为吃力,一个不慎,被鞭子缠住了短刃,夏侯灼顺势一扯,将短刃扯了去。
趁着对方反应不及,瞬移到跟前,一鞭将之击退。
薛焕的身子重重摔到梅树上,倒地时嘴角溢出血来,梅花在他四周簌簌落下。
“二姐夫。”林景珩不由得担忧。
“阿灼真厉害。”目睹此状,林朝绒忍不住夸赞红衣男子,眼神连半分都未分给自家夫君。
“二姐你闭嘴,不许再说了。”
薛焕掀眸看她一眼,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。
夏侯灼持鞭走近,蹲在他身前,叹息道:“薛公子,事到如今,你还不肯放弃吗,何不把阿绒让给我呢?”
“除非我死,否则你休想!”薛焕胸口一窒,瞬间气血上涌,硬生生被气得呕出一口血来。
夏侯灼慢慢拧头,对着林朝绒笑问:“阿灼,来告诉你的夫君,你此生最钟爱的人是否是我?”
“是阿灼。”林朝绒不带犹豫便答道。
虞青梨看着这一幕,实在觉得这夏侯灼欺人太甚,她扯了扯傅涧棠的袖子,仰头说道:“公子,我看不下去了,能不能让竹涯教训一下他。”
“可以,”傅涧棠沉声吩咐,“竹涯。”
“遵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