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傅兄,阿梨姑娘,慕大夫,我们先行回府,待下次相见,必备薄宴款待诸位。”
傅涧棠面容如玉般温泽,唇边绽笑:“慢走,下回相逢,与君畅叙。”
“拜拜,下次见。”虞青梨言简意赅,挥手做了告别的手势。
薛焕只留“多谢”二字,虽简却含至情,一如其品性。
目睹他们的身影离去,慕铎瞄向最后留下的二人,眉尾一挑,询问起来:“他们都走了,你们可还有要事?”
“有,我有一事需请教慕大夫,”虞青梨走到他身前,还不望回头看了看傅涧棠,举止间颇有些心虚,“我们换个地儿说吧。”
慕铎垂眸,精致面孔漾着别样的笑容。
“好啊。”
虞青梨眼神闪烁着,略带请求道:“公子,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,很快的,我就问几句。”
“无碍的,去吧。”他很宽容,好似并不计较这等小事。
“嗯嗯。”
慕铎带她去了隔壁药房,门一关上,傅涧棠伪装的温情消失殆尽,取代的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凌厉寒意。
他的目光仿佛要穿过那扇门,定格到里面少女身上。
阿梨啊阿梨,从什么时候开始,你也有秘密瞒着我了……
慕铎斜睨一眼闭合的房门,双手环胸,忍不住戏谑道:“阿梨姑娘,你要请教何事,还要瞒着傅公子。”
“依我看,傅公子指不定在外边如何胡思乱想呢。”
虞青梨没有细思他的话语,只一味从袖子掏出匣子,递到他跟前,说道:“慕大夫,你帮我瞧瞧,这里面的是什么蛊?你可认识?”
慕铎闻言,不由得正色了几分,接过匣子打开来看,乌紫长虫卧于其中,蠕躯不已,周身带粘液,瞧着甚为恶心。
“这,这是……”他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。
他遍寻脑中记忆,终于想起此蛊虫的记载。
“若我没记错,这应是相思蛊,这个蛊很特殊,无需母蛊牵制,中蛊之人,除每月初一十五会发作之外,但凡中蛊者脑中想到下蛊者,皆会受万蚁啃噬之痛。”
“名字听起来,我还以为情蛊之类的,用以控制对方爱上自己。”虞青梨心中微诧。
“非也,恰恰相反,这是恨的衍生物,若是有人给自己爱人下此蛊,恰恰说明是恨对方,而不是爱。”
“爱一个人,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折磨他。”
慕铎语调拖长,目光幽远。
“那可有解法?”虞青梨被好奇心勾着,迫不及待想知晓。
“这个嘛,书中好似并无记载,”慕铎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,“当然,也有可能是我学艺不精,看漏了。”
听他自我贬低,她第一个不赞同:“慕大夫可不要这样说,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。”
“阿梨姑娘谬赞了。”慕铎低头轻笑。
“可还有其他想问的?”
他盖好匣子,递还给她。
虞青梨摇头,听不出是何语气:“没有了。”
“那我们出去吧,莫让傅公子久等了。”慕铎调整了表情,对着情绪不明的少女说道。
“好。”
虞青梨将万般思绪压下,扬起笑容来,与他一前一后出了药房。
傅涧棠原是背对着,闻得声响,方转过身来,依旧是端方有礼的公子。
她迈着轻巧步伐回到他身边,仰头道:“公子,我问完了,我们可以走了。”
傅涧棠颔首,最后朝慕铎告别:“慕大夫,有缘再见。”
“有缘再见。”他说得意味深长。
出了济世堂,傅涧棠跟她一同踱步慢行,状似不经意提及:“阿梨,你最近可是身子不适?”
虞青梨唔了一声,听出点试探的意思,她心间一动,决意隐匿相思蛊之事,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。
“先前吃了慕大夫开的药,来月信的时候不怎么疼了,前段时日月信来临,不知什么缘故,小腹又出现疼痛之状。”
“我问了慕大夫,他说是我误吃了寒凉之物,注意忌口,就没什么事了。”
“原是如此。”傅涧棠冥冥之中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,可她话里挑不出破绽来,遂不再言语。
林景珩将林朝绒送回薛府,小坐了一会儿她还是未醒,薛焕让他先回去歇息,改日再来探望。
男子坐在床畔,嘴唇毫无血色,胸前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他全然未在意,探出一只手,轻抚女子脸颊,感受着掌下细腻的皮肤,眼底裹了几分淡淡的哀伤。
他害怕,若是阿绒醒过来,依旧是对夏侯灼情根深重,对他厌恶至极,他该如何是好。
心下如此想着,目光逐渐涣散,待女子轻吟一声,才恍然回神,凝眸望她。
林朝绒睁开双眸,无波无澜注视男子。
薛焕呼吸顿滞,只觉一颗心直坠冰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