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视婢女将她抬回主院,他这才重新审视这个二儿子。
感受到沉沉视线紧锁自己,傅言择掀眸,似笑非笑地回望过去。
“倒是没发现,你还有这般气死人的能耐。”
“过奖了。”青年懒懒应了一声。
见他如此挑衅,傅呈裕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,连连冷笑:“好,好得很。”
“来人,二公子不睦兄长,不敬主母,上家法伺候!”
“等等,”傅言择不缓不慢开口,“侯爷若不想我在公堂问审之日,当众将一身伤痕显露,劝您歇了动手的想法吧。”
威胁,明晃晃的威胁。
虞青梨不禁感叹,果然人一旦无所畏惧,言辞间自然也就没了顾忌。
“没有伤痕的惩罚,也是有的。”傅呈裕轻蔑垂眸,笑他不自量力。
他唤来柳总管,在他耳边言语几句,只见对方脸色微变,应下声来,很快便命人去准备。
奴仆取来麻绳,把傅言择架起,牢牢绑在椅子上,将一块帕子覆盖到他脸上,接着有人持水壶往青年脸上徐徐浇水,量微次繁,循环往复。
虞青梨收敛起神情,望向傅呈裕的眸中多了惊悸。
不愧是心狠手辣的人物。
这样的刑罚,据她所知是狱中刑讯逼供的一种手段,令受刑者体验“濒临溺毙”的痛楚,以此达到惩罚的目的。
傅言择感到水涌入口鼻,面上覆着的帕子使他透不过气来,窒息的痛苦充斥着他,脑中缺氧导致眩晕,待他即将意识涣散,那人揭开帕子,由着他稍稍喘气,此后又重复先前的动作。
倘若换作是意志薄弱的旁人,只怕早就屈服酷刑下,但青年一声不吭,隐忍到底。
傅涧棠难以坐视不管,明知违逆正在气头上的明安侯,也要为其乞情。
“侯爷,适可而止,二哥罪不至此。”
傅呈裕抬了下手,奴仆当即止住动作,立于一旁垂首,等待其余指令。
“棠儿难得主动与为父说上一回话,这次便听你的,且饶过这个逆子。”
“侯爷大度。”傅涧棠淡淡开口,言语间似有若无地透着一股嘲讽。
傅呈裕恍若未闻,旋即吩咐人将二公子带到柴房关起来,没有他的命令,不许放出,不许给他吃食。
半死不活的傅言择被人就这般拖走。
傅呈裕回过身来,打算趁机与棠儿讲上一番体己话。
在这时,有婢女慌手慌脚疾步而来,险些冲撞了明安侯。
“行事毛毛躁躁地,像什么话?”他喝斥婢女,本就心烦气躁,经此一扰,脸色更是黑得能滴出墨水来。
那婢女扑通一声跪下来,声音打着颤:“侯爷,侯爷不好了,夫人她……她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见这婢女连话都说不利索,他的火气不由得又上来几分。
“到底怎么了,说!”
“夫人卒中了!”
傅呈裕心头一震,什么都顾不上了,快步流星般直奔主院内室。
虞青梨和傅涧棠跟在他身后,亦进入了内室,恰好遇上郎中看诊完毕,在收拾药箱。
傅呈裕先看了一眼床上的周云绡,妇人睁着无神的双眼,嘴角歪斜,口涎控制不住溢出,她口齿不清,咿咿呀呀地说着,让人全然听不真切。
虞青梨凑近查看,见此情形反应过来,这不就是中风了。
“郎中,夫人如何?”傅呈裕内心已有思量,可仍要问问他,得到确切的回答。
郎中摇了摇头,叹道:“夫人这是卒中之兆,情况不容乐观,老夫会针对夫人的症状,为夫人调理诊治,虽不敢保证能完全康复,但定会尽力而为。”
“有劳郎中了。”
“这是老夫分内之事,侯爷不必客气。”
周云绡听闻之后,不由得激动起来,费力张着嘴巴,可说出来的话依旧是含糊不清,令人不知她要表达何意。
“母亲,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……”傅茵儿握着她的手贴在面颊,理智在崩塌的边缘,只一味伏在床畔撕心裂肺地哭喊。
她向来试作无所不能的母亲,在经历七弟获罪流放的重大打击后,精神就不大好,身子陆续小病不断。
现下更是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,这让她如何能接受?!
傅茵儿抹了把泪,心念电转间似有所思,径直推开周围的人,快步跑出了内室。
“侯爷,要不要拦住小姐,老奴怕她会做出傻事。”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柳总管,此刻心中生出几分忧虑。
傅呈裕捏了捏眉心,倦容尽显,略有几分无力开口:“不用,随她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