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2
但他终究是谢琮,习惯了掌控与筹谋,而非被情绪左右。
他闭了闭眼,复又睁开时,眼底翻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,只剩一片深沉的静。
“阿盈,你究竟想要如何?能否……直接告知于我?”
他向前略迈半步,拉近些许距离,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睛,“就像你被郭氏下毒之事,若非你今日提及,我全然不知。你有何事,有何顾虑,应当说出来。
你方才提的那些条件,我皆可应允。可你为何仍旧……一而再,再而三,执意要解除婚约?
王谢联姻,非是儿戏。牵涉两家门楣,更关乎你我一生。阿盈,给我一个……能让我信服的理由。”
王盈沉默了下去。
她能说什么?
说她死过一次,看透了他前世的凉薄与背叛?
说她知道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是如何在他对表妹的关心中悄然流逝?
说她知道十年后,他会如何淡漠地提出纳她的庶妹为妾?
这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前尘,是她心头最深的刺,也是她所有抗拒的根源。
她想逃离前世的命运,想避开注定会让她心碎神伤的结局,想求得一份安稳与真心。
可这些,她如何能说?
说出来只会被当作痴人说梦,或是失心疯的呓语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比之前的对峙更令人煎熬。
王盈垂下眼帘,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。
半晌,她才开口:
“既然连无法孕育子嗣之事,谢郎君都能接受,那便当是我变心了罢。”
她避开他深邃的注视,目光落在窗外,“谢氏与王氏联姻,所求无非是两姓之好。琅琊王氏并非只有我一个女儿。族中尚有端庄贤淑的堂姐,亦有娇俏明媚的堂妹,皆是与谢氏门当户对的佳选。你若不嫌弃,大可另择良缘……”
她吸了一口气,“若你担心解除婚约后,我这本家不再支持于你……那也无妨。我可以认你为义兄。届时,以兄长之谊,我父亲看在往日情分与我的面上,该给的助力,想来也不会吝啬。”
她越说越快,将所有可能的退路都为他铺好,只求一个了断。
谢琮静静地听着,目光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分毫,只是那双眼眸,一点点沉暗下去,犹如暴风雨前凝聚的墨云。
他看着那两片朱唇,那唇色比平日更显嫣红,似雪地里灼灼绽放的红梅。
一张一合间,尽是让他心绪翻腾的话语。
他想让那些刺人的话停下来。
于是,他这么做了。
王盈只觉高大阴影蓦然逼近,还未及反应,下颌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抬起,紧接着,微凉的、带着清冽气息的薄唇便覆了上来,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、更伤人的言辞。
“唔!”
王盈脑中一片空白。
她挣扎起来,双手抵上他坚实的胸膛用力推拒。
可他的手臂如铁箍般环住了她的腰身,将她牢牢锁在怀中,另一只手仍托着她的下颌,力道不重,也不容挣脱。
挣扎间,前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。
那些春宵帐暖的夜晚,肌肤相贴的火热,气息交融的亲密……
这具身体……这具曾与他有过夫妻之实的身体,即便灵魂带着前世的怨怼,对他的触碰,似乎残留着前世的记忆。
她的身体,远比她的心更早地投降。
竟让她四肢百骸渐渐发软,挣扎不知不觉泄了,推拒的手失了力气,最终只能无力地搭在他肩头。
她气极,怨极,恨极,想要咬他,让他知道厉害。
可谢琮仿佛早有预料,在她齿关欲合的刹那,灵巧地变换角度,加深了这个吻,辗转厮磨,攻城略地,搅乱她的呼吸,也搅乱她竭力高筑的心防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片刻,在她几乎要窒息时,谢琮才终于缓缓退开些许。
王盈浑身发软,全靠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,才未滑落在地。
她急促地喘息着,脸颊绯红,眼尾飞霞,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怒火与狼狈的羞耻。
待呼吸稍定,她想也不想,抬手便朝那张近在咫尺的、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挥去!
手腕在半空中被稳稳截住。
谢琮握着她纤细的手腕,指腹能感受到她急促跳动的脉搏。
他的气息也有些乱,眼神已然恢复清明,只是比之前更深邃了几分。
他看着她又羞又怒、眼眶泛红的模样,喉结微动。
王盈见他目光再次落在自己唇上,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,吓得慌忙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,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他。
谢琮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的烦躁莫名褪去了一些。
他松开她的手腕,轻轻捏住了她捂嘴的那只手,将它移开。
王盈挣扎了一下,力道微弱。
他稍用力,便将她那只手拉了下来。
方才被他肆虐过的唇瓣,此刻微微红肿,泛着水润的光泽,艳色更浓,像是被骤雨打过的花瓣。
谢琮目光在那红肿处停留一瞬,复又看向她的眼睛。
“现在,可以好好说话了么?”他问,声音比方才哑了些,却依旧平静。
“你……你无耻!”王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带着哽咽怒斥。
骂完,又像怕他再做什么似的,下意识还想捂嘴,却被他提前制住。
“是,我方才举止失当。”
他并未否认,坦然承认了这逾矩之行,目光依旧锁着她,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,“阿盈,你告诉我,除了郭氏下毒,除了你臆测的纳妾之事,是否……还有别的瞒着我?”
他的直觉向来敏锐。
连女子最在意、也最可能被家族诟病的“无子”之忧,他都已明确表态可退让至此,她却依然固执地要斩断一切,甚至不惜为他安排其他王家女、提出认义兄这般荒唐的退路。
这不合理。
她心里,定然还藏着更重的芥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