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庭之父亲病重的消息,像一块沉重的铅块,坠入了两人刚刚因共同面对工作挑战而凝聚起来的心间。
那个周五的傍晚,办公室里的暖意被突如其来的寒流驱散。顾庭之接完电话,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郁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杨妩的声音很轻,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。
“老毛病,心脏和血压,但这次更严重些,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。”顾庭之揉了揉眉心,疲惫地靠在椅背上,“公司那边几个项目也出了纰漏,我妈……有点慌了神。”
空气凝固了几秒,杨妩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沉稳如山的男人,此刻流露出罕见的脆弱和无力感,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。
她走到他身边,没有贸然安慰,只是安静地递给他一杯刚倒的热水。
“你需要回去。”这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
杨妩太了解顾庭之,家族责任是他生命中无法轻易割舍的一部分,尤其在父亲病重之时。
顾庭之接过水杯,温暖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,却未能驱散他心头的寒意。
他抬起头,目光复杂地看向杨妩:“实验班刚刚启动,千头万绪,这个时候我离开……”
“工作的事,有我。”杨妩打断他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两个班的数学我先顶着,物理组那边王老师经验丰富,可以暂时负责。
班主任的工作,琐碎是琐碎,但章程是现成的,我们保持沟通,我能处理好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坚定地看着他,“现在,伯父的身体最重要。”
她的果断和担当,像一双有力的手,稳住了顾庭之有些摇晃的心神。
他深知,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,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今晚就回去。学校这边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杨妩只说了两个字,却重若千钧。
没有更多拖泥带水的告别,顾庭之迅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订了最近一班回家的飞机票。
杨妩帮他联系了代课老师,简短交接了工作。
送他去飞机站的路上,两人都异常沉默。
夜色中的城市流光溢彩,却照不进车厢内压抑的氛围。
进站前,顾庭之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杨妩。
站台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歉意、担忧和不舍。“对不起,说好一起面对,刚开始我就……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杨妩摇摇头,上前一步,轻轻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,“照顾好伯父,也照顾好自己。学校的事,别担心,有我在。”
她的动作和话语,像一股暖流,注入顾庭之冰凉的心田。
他深深地看着她,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进心里,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,转身汇入了熙攘的人流。
顾庭之的突然离开,在学校里引起了一些小小的波澜。
两位实验班班主任之一在开学就因家事长期请假,这无疑给本就备受关注的实验班计划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各种猜测和议论悄然流传,有同情,有担忧,也不乏一些等着看笑话的微妙目光。
杨妩感受到了这份无形的压力,她不仅要承担起自己文科实验班班主任的全部职责,还要兼顾顾庭之理科实验班大部分的数学教学和日常管理的托付。
工作量骤然加倍,每天像上了发条一样,从清晨忙到深夜。
备课、上课、批改作业、处理班级事务、与家长沟通、参加各种会议……
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,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。
但她没有抱怨,也没有退缩。她记得自己对顾庭之的承诺,也记得他们约法三章中的“信息透明”和“彼此信任”。
每天无论多晚,她都会和顾庭之通个电话或视频,简短地沟通两个班的情况,说说学生的表现,聊聊遇到的难题,也听听他那边父亲病情的最新进展和公司事务的繁琐。
电话那头的顾庭之,声音常常带着疲惫和沙哑。
父亲的病情反反复复,公司的烂摊子千头万绪,家族内部的压力也让他身心俱疲。
但每次听到杨妩清晰冷静地汇报学校工作,感受到她话语间那份沉稳的力量,他焦灼的心绪总能得到片刻的安宁。
他知道,她把一切都扛起来了,而且做得很好。
“班里那几个调皮小子今天又闯祸了,不过已经处理好了,你别担心。”
“数学竞赛的苗子我看有几个不错,资料我发你邮箱了,你有空看看。”
“伯父今天气色怎么样?你也要注意休息,别熬太晚。”
这些平淡的日常交流,成了支撑两人度过这段艰难时光的最重要的纽带。
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,只有琐碎日常里的牵挂与支撑,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显真挚可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