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霞看着族长捏着毛笔,在族谱上落下两道,心里那口气才算出了一半。
族长将笔一丢,“散了吧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齐霞起身道:“大家好不容易凑在一起,择日不如撞日,就此机会推选新家主吧。”
族长道:“今日恐怕不行,名单尚未拟定。”
齐霞皱眉,“族长的意思是,要从您老相中的人里头选?”
族长点头,“历来如此。”
齐霞:“历来如此便是对的吗?”
族长:“嗯?”
自从她当族长以来,无人敢质疑她的权威,今天一个赘妻站出来,当着众人的面向她发起挑衅,她面子上挂不住,遂斥道:“别忘了自己的身份,你只是陆家赘妻,将那俩孽障除名已给足你面子,在蹬鼻子上脸,休怪老身无情。”
“大房无女,家主之位怎么选,便不用大房操心了。”
齐霞无语死了。
没穿过之前,她生活在男权社会,处处受教条压迫,什么儿子继承家产,没有女儿的份。什么结婚要当贤妻良母,洁身自好。
穿越女尊王朝,性别为女,本以为这局稳了,身份上却出现了bug,卡在竞争家主之位这里。
齐霞堵住族长的去路。
“怎么与我们大房无关,我大房是死绝了吗?”
“你无理取闹。”族长用力推齐霞,“让开,我不与你理论,不要挡着我的路。”
族长推了齐霞一下,可她年迈体虚用不上力,而齐霞青春年少身体壮,往那一站就跟脚下生了根似的,推不动半分。
“来人,将吉祥家的给我抬出去。”
“好嘞。”
族长有令,陆氏族人撸起袖子一拥而上,齐霞好女难敌群狼,奋力挣扎,最终还是被众人抬了出去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族长扬长而去。
陆氏族人撇撇嘴,嘲讽道:“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呐,夫郎癫,妻主狂,大房早晚败在你们夫妻手里。”
齐霞撸起袖子便要动手,陆吉追出来将她抱住,劝道:“她们人多,我们人少,动起手来吃亏的是我们,好女不吃眼前亏。”
她侧头,望着陆少爷,问道:“你担心我挨打?”
陆吉:“我们夫妻一体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你丢脸便是我丢脸,我当然得拦着点。”
齐霞:“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,别再外头给我丢脸。”
“啊?”
他说错什么了?
怎么感觉这女人话里有话。
议事结束,祠堂关闭,又恢复成清冷之地。
齐霞与陆吉并肩朝前走,各有各的心事,沉默无言。
今日开祠堂议事,将陆如蜓、陆如静除名的目的达成,却从试探中得知,陆氏族人不会允许一个赘妻当家主。
即便陆家无人才可用,他们也死守底线,绝不让步。
这本无可厚非。
谁也不是傻子,怎么可能将庞大的产业交给一个外人。
问题是,她真是陆家人啊。
陆吉偷偷观察身旁的女人,想从她的神态中窥其心思,他能猜到一些,但他没有勇气宽慰。
他这个假少爷,有什么立场劝人家真千金放弃。
此时此刻的陆吉,觉得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偷,偷了她的身份,偷了她的荣华富贵,知道真相后依旧占着身份不愿意奉还。
没办法啊。
他怕苦、怕累、怕受穷,被打回原形之后的穷苦日子,他一天也过不了,让他住杀猪巷那种地方,吃糠咽菜,不如死了算了。
身旁的女人,应该不知道真相吧?
真相齐霞自然知道,原本计划在母亲死之前恢复身份,谁能想到母亲提前去世,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。
她想恢复身份,但怎么恢复呢?
她说自己是陆仙姿的亲生女儿,可谁会信呢?
陆仙姿死了,死无对证。
两人各怀心事回到住处,齐霞感觉身体被掏空,精神萎靡,瘫坐在圈椅里,目光空洞。
明德进来给两位主子送茶,见齐霞这副灵魂出窍似的模样吓了一跳,借着给陆吉陆少爷倒茶的功夫,小声询问:“少夫人这是怎么了?可是祠堂议事没拿到想要的结果?”
“不是。”陆吉捧起茶盏,吹开腾腾水汽,抿了一口茶润润嗓子,小声回:“目的达成,那俩可恶的玩意除名了。她发呆是因为别的事。”
明德好奇打听:“到底因为何事啊?”
陆吉摇头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见从陆吉这里问不出什么,明德放下茶壶,行礼告退。
家主一事恐怕不成了,但日子总要继续过,齐霞缓过来,该吃吃,该喝喝,忙着转移资产。
新家主上位,他们便要将主宅腾出来 ,收拾包袱走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