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发梳好了,陆吉对着镜子欣赏,精心梳过的头发非常整洁,每一根发丝都服帖顺滑。
齐霞问他,“可还满意?”
“满意。”陆吉转过身,仰着头问:“我买了那么多首饰,不挑一件给我戴上?”
“我觉得不用。”齐霞放下梳子,手撑着桌面,俯视着他,“以你的容貌,不需点缀就很好看,满头珠光宝气,反倒显得土。”
陆少爷半信半疑道:“真的?”
齐霞直起身子,背对着他道:“信不信由你,反正在你心里,我只不过是个出身低下的女人,没见过什么世面,眼光自是比不上落雁城里那些高门贵女。”
陆少爷听出来她不高兴了,在心里琢磨着措辞,小心谨慎地开口,“妻主说的哪里话,进了陆家门,以后便是贵女了。”
其实在陆吉心里,齐霞只相貌与性格还算可以,如果她不是陆家嫡女,占着身份的优势,身上哪有什么闪光点。
根本配不上他。
可……
只她是陆家嫡女这一点,就轻松拿捏住了他,让他不敢造次。
为了将来的富贵生活,陆吉绞尽脑汁,在他词汇量匮乏的脑袋里翻腾好言好句,努力哄面前的女人高兴。
“落雁城那些贵女不过比你多读了几年书,才情出众那么一点。经常出入各种宴会,会玩那么一点。至于其他,没有什么区别了吧?”
陆少爷这是夸人?
分明是羞辱。
齐霞自嘲一笑,陆吉只是一面镜子罢了,一个小废物都这般看她,那外人呢?只会更加瞧不起她吧?
那她便努努力,让众人见识一下什么是才华横溢、智谋无双。什么才是真正的豪奢。
财芸端着托盘进门,见少夫人背对着少爷,便知道这俩人没说到一块去,叹息一声,走到桌子前。
“寺中僧人不注重口腹之欲,日常饮食寡淡,少爷、少夫人将就着吃一点,垫垫肚子。”
财芸摆好碗筷,退了出去。
陆吉规规矩矩坐在桌前喊人:“可以用早食了。”
齐霞回身,压着裙子落座,平淡的目光扫过桌面。
清粥小菜,确实清淡。
她倒是能对付,陆少爷能吗?
齐霞抬眉看向陆少爷,问道:“怎么不吃?”
陆吉甜甜笑道:“母亲走了,你是家里唯一的女人,以后你便是一家之主,按照规矩,家主动筷子,其他人才能吃饭。”
齐霞对他的转变感到惊讶。
陆少爷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?
按理来说,母亲死了,家里没人再能压制他,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,他的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?
而他甘愿自降身份,以她为尊,这很不对劲。
齐霞可不敢相信这是陆吉的真实想法,却也没继续试探的意思,拾起筷子开始吃饭。
她动了,陆吉才动筷。
这顿早饭吃的相安无事,以至于齐霞吃出了岁月静好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很不真实。
吃过早饭,与静心法师拜别,准备下山。
齐霞抬脚往后殿禅房而去,刚迈出去一步,袖子被一只手攥住。
她回头问道:“你干什么?舍不得走啊?”
“不是。”陆吉吞吞吐吐道:“有件事想与你商议。”
“说。”
陆吉左右看了看,静心法师还在,他有些难为情。
静心法师识趣道:“贫僧还需处理寺中事务,两位施主自便。”
待静心法师离去,陆吉才撕扯着自己的袖子道:“我与静心法师说好了,在寺中租了一间禅房,存放我的首饰。”
“什么?”她没听错吧,陆少爷用了“租”这个字,寺庙里租禅房,多小众的句子。
陆吉偷偷打量齐霞的神色,就怕她不同意。
齐霞一想,他们大房与陆氏族人的关系尚不稳定,主宅能住多久尚不清楚,那些东西留在寺中反倒比放在陆家主宅安全,便同意了。
“随你,我们得赶紧回去,父亲一人在家我不放心。”
齐霞怕他再出什么幺蛾子,攥住他的手腕拖着走。
她大步流星,陆少爷一路小跑,财芸跟在两人身后,三人磕磕绊绊下了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