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刑房的门猛地一关,梁娟进去没几分钟就传来惨叫,她凄厉大喊:“我没做,就是杜书音拿的!”她好像要用最大的声音来证明自己,自己没有错,坚定自己心中的信念。
也不知薛光在里面用了什么刑具,在刑房外听到刑具摩擦碰撞出的“叮铃”声,而后几分钟梁娟的声音越喊越大。这个声音没持续多久,她像是脱力,喊出来的声音也弱了许多,像是一只受伤小兽濒死前发出的惨叫。
薛光自从卫阁建立时就一直跟着易记明,他对于行刑手法轻重十分得心应手,是以梁娟即使身上残疾,也没有丢了性命。
“我招!我招……”梁娟最后的喊叫没了力气,只能用发出气音。
薛光弯腰拱手站在杜书音的面前,“她从掖庭宫拿蓬莱殿宫人衣服的时候,发现里面有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‘若要我帮你,今日子时在宫墙边等候锦囊’。梁娟说她也不知道是谁给她递的纸条,她本来也没打算相信,也是后面抱着试试心态去看看。当日夜间她果然看到有人从宫墙外扔进来一个锦囊,里面就是这个腰牌。她害怕卫阁的人寻找腰牌,就赶紧将这块腰牌用来陷害杜女史了。”
他说话间没动,却距离杜书音很近,她几次三番都要以为他胳膊上的血迹要滴到自己身上,但好在屋内无风,并没有这种情况出现。
易记明道:“纸条呢?”
“梁娟已经烧了。”薛光道,他见易记明没有发话,问道:“怎么处置?”
“杖五十,送到掖庭宫。这件事情我会去和娘娘说。”易记明吩咐完,薛光领命离开。
易记明见杜书音一直没说话,脸色发白,应该是吓到了,语气不由缓下来,“我送你回去,正好我也要向娘娘汇报情况。”
杜书音颔首,抬脚往屋外走。
方才薛光手臂上滴落的血迹沿着门槛一路往外,在院中平坦的石板上留下一道显眼的血痕。血液氧化后,颜色渐深,像是一条硕大的蜈蚣趴在地上,乍一看十分骇人。
杜书音悄然抬头观察易记明的神色,他面色如常,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。他一向对身边事物有着极强的掌控,像杜书音这样的动作是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易记明缓缓朝她这边看过来,眼中一片清明。
“大人……”杜书音很想问问,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他们之间身份有别,自己没资格向他问话。
“什么?”易记明好像没听清,悄悄朝杜书音这边弯腰,俯身靠近,问道:“你刚刚说什么?”
杜书音惯性垂下眼睫,看着脚下,“这里经常这样吗?”
“嗯?”易记明好像没明白她的意思,喉咙里的声音低沉,带着男性特有的磁性声音。
“卫阁院子里经常有很多血迹吗?”杜书音重新抬头,查看易记明脸上表情。
易记明先是一笑,笑容在他脸上很快消失,留下平常冷冷的一张脸。他无奈道:“真相第一,效率第二。总不能为了那些体面和干净,特意换身衣服出来吧?为了尽快拿到真相,有时刑罚是不可避免的。”他对着杜书音笑笑:“卫阁很吓人?”
他自小生活的丰永国,陛下登基后立即设立卫阁,用以抓捕穿越者,调查真相。卫阁第一位将军就是他,可以说他是卫阁的首任将军。
他又生活在宫廷,自然听说了很多卫阁的人是如何凶残、宫里人是如何离卫阁的人远远的,如何可以避免和卫阁扯上联系。
宫中之人躲他,宫外之人避他。
他现在突然问这一句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他想要知道杜书音如何看他,如何看卫阁。
杜书音低头沉思一阵,道:“我,初入宫,对卫阁不是很了解,只能知道最浅显的东西。”她没有冒然回答是或不是。
她清楚自己现在只是宫里的宫女,有何资格评论卫阁。
只听耳边传来易记明一声闷笑,她抬头看去,他脸上早已没了笑容。
“上次,大人抓的尚功局的女史,她是穿越者吗?”杜书音悄悄握紧手掌,问道。
“是。”易记明目视前方,淡淡道。
原来她真的是穿越者吗,还以为她或许是被冤枉的。她很想知道卫阁的人是如何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穿越者,但又怕问得太多,惹得易记明起疑,所以暂罢。
踏入蓬莱殿院门,易记明直接往正殿走去。杜书音想去自己屋里喝口茶,途中撞见张女史过来。
她拉住杜书音,小声道:“事涉卫阁,你现在能出现在这里,显然你已经洗脱嫌疑了。梁娟被扣下了吧?”她猜到结果,也不等杜书音回答,自顾自说着,“她若没有拿卫阁的东西,想来应该不会罚得特别重,可她偏偏拿了。”她状若惋惜,走到杜书音面前,无奈道:“你该庆幸,少了个敌人。”
刘嫦从屋子里跑出来,从二人身边一闪而过,肩上挎着包袱。
张思雁见杜书音面露不解,解释道:“方才卫阁的人已经来过了。”杜书音不由朝张女史看去,看她面上冷静,不似说谎。
张女史继续道:“他们说梁娟已经被他们送到掖庭宫,说她若是留在蓬莱殿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她俯身靠近杜书音,眼睛紧紧盯着杜书音,观察她脸上神情,道:“你说,梁娟此时成了什么模样,为什么留在蓬莱殿帮不上忙。”她见杜书音脸色发白,满意一笑,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杜书音忽觉肩上一沉,还没来得及回头,耳边传来易记明的声音,“你何必吓她?她在卫阁也见过梁娟,她是什么模样自然不需要你来说。”
张思雁脸上笑容一僵,迅速消失。她目光在易记明和杜书音的身上扫了一下,识趣地离开。
杜书音一回头,见到她身后果然站着易记明。
他看到杜书音脸上惨白,眉头一皱,沉声道:“住哪?我送你过去。”
杜书音伸手压住他的胳膊,不答反问道:“梁娟怎么样了?”
易记明脸色彻底沉下来,他收回自己的双手,抱在胸前,眼中恢复成往日那般冷淡的模样,沉默地审视着杜书音。
杜书音神经一紧,她忘了自己的身份,方才只顾着想梁娟了。
耳边传来易记明冷冷的声音,“心肠太软在宫里活不久。我早就和你说过,如果你的罪名做实,你现在已经死了。到时候可没有别人在这里怜悯你。你这么快就忘了前几日在宫道上被欺负的模样了?如果下次你还是这么不争气,我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救你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杜书音蔫蔫道。
刘嫦在蓬莱殿听到梁娟的消息,吓得手里的东西都掉了。她匆忙收拾了一下梁娟的东西,背着包袱往掖庭宫奔去。
掖庭宫是什么地方,犯错的人都在那里。罪臣家属女眷被关在里面,犯错的宫女贬入,当最下等的宫人,为其他宫室的宫人洗衣,做粗活。
梁娟进了卫阁连半天都没到,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。
她熟门熟路推开掖庭宫的门,往日她和梁娟都是进来送宫人衣物的,没想到梁娟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。
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,振作起来,询问掖庭宫的宫人,“方才有个受伤的宫女被送过来,她在哪儿?”
掖庭宫每日都会有犯错的宫人被关进来,是以她们都见怪不怪,朝走廊深处一指,“那里。”
“多谢。”刘嫦来不及回头,背上包袱朝走廊深处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