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年轻的女医并未回答,双目炯炯地观察贤妃额头的肌肤。
贤妃被她看得十分不适,忍着脾气摁下怒火,放在身前的手紧紧握着。她虽然穿着严实,脸上也戴着面纱,额头却是裸露出来。额角还有几个脓包破损后的痕迹,表皮发黄,虽然没有流出液体,却是肌肤受损之相。
宁国夫人上手推了一把女医,厉声道:“你究竟能不能医治!”
女医往后退了数步,低头回禀道:“娘娘发病时间太长,肌肤早已受损。就算有人后面拿来草药,会留下疤痕也是意料之中。民女只能调制一些膏药外敷,在配些药方内调,虽有效果,只怕不能恢复如初。”
贤妃神色一怔,双眼顿时被泪水灌满,只觉眼前白花花一片模糊,她满脑子都是医女最后的的话“不能恢复如初”。
若是不能恢复如初,那日后陛下见到自己会是如何面目,又会如何看待自己。
她伸手抓住母亲,急道:“娘!娘我不能一直这样,我一定要好起来……”
宁国夫人接住贤妃,抱在怀里安抚,一阵心痛,口中不断重复,“娘会帮你,娘会帮你的……”她在贤妃看不见的地方给医女使了个眼色。
医女立即惶恐跪地,“民女还有一法,只是太过冒险便没有回禀。”
“说!”宁国夫人厉声道。
贤妃哭得脸上面纱全都湿透,闻言睁开眼看向医女,眼中重燃希望。
“民女有秘制药膏,能使人恢复肌肤。只是每个人效果不同,有人用后能恢复如初,对于有些人恐怕就是无效的。”
贤妃从宁国夫人怀里挣脱出来,“让我试试!”
“民女定当全力以赴。”医女俯身郑重回禀。
启元二年,五月。
皇后的生辰宴准备了大半个月,终于在今晚于麟德殿中举办。皇亲国戚,后妃世家,几乎全都到齐了。
最让人好奇的就是贤妃,她多日在内廷里没有露面,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她今晚究竟会不会出席?
杜书音帮皇后穿戴好服装,跟在她身后一起往麟德殿方向走去,临近门口,即将入场的时候,内侍高呼一声“陛下驾到!皇后驾到!”
杜书音等一众随侍俯身行礼,目送帝后进场,等到他们完全落座后,才从宫殿后方进入。
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她从后面一进去就发现殿内很多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自己。她随意在后妃位置上瞥了一眼,没有发现贤妃的身影。
看来她今日是不会来了。
她低头走到皇后身后站定。站在上首,又是大家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,她感觉周围看向她的目光似乎变多也更加明显了。
杜书音抬头看向右侧,正巧与一位宫人目光相撞。那名宫人年纪还小,没有及时收回目光,见自己偷看杜书音被她发现,顿时慌了神,神色慌张地低下头缩着身子躲到人群里。
怎么回事?看来不是错觉。他们为什么要盯着自己?今晚最大的风头难道不是贤妃吗?
她目光一瞥,又与位置置于下方的易记明视线相撞。他眼中神色复杂,面上也有说不清的感觉,像是有许多话要说,但细看下来,又觉得他距离自己很远,冷着脸不像是有话要说的模样。
“你怎么才来?”张思雁本来还没察觉杜书音已经过来,见大家的目光都往这边扫,突然想起了什么,回头一看,见杜书音正站在自己身后。
杜书音十分不解,“怎么了?大家今天怎么都怪怪的?”
“你跟我出来。”张女史没给杜书音反应的时间,一把拽着她往殿后走。
杜书音被她奇怪的反应搞得很懵,但现在也只有她能回答自己的问题了。
张女史拉着杜书音走到无人处,一把甩开她的手腕,质问道:“是不是你!”
“什么?”杜书音此时还在梦中,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“一天的时间都没到,内廷已经传遍了。所有人都说你就是从长阁殿逃出来的人!”张思雁虽然激动,但也知道此话内容的严重性,声音压得很低。
杜书音头皮发麻,整个人背后的汗毛瞬间战栗,她一字一句重复道:“从长阁殿逃出来的人是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