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书音在想方才还没说完的话，现在是否要继续，她不禁抬头朝场上那个多余的人望去。

他像是浑身上下都长着眼睛一般，视线只要落到他身上没超过两秒，他便能瞬间找到视线来源的位置。

只见他侧目锁定杜书音，两人目光相撞，谁都无话可说。而后他也察觉自己在这里十分多余，缓缓垂下眼睫，抬脚与他们二人擦肩，缓缓朝望云楼方向走去。

杜书音低着头，耳边听着他缓慢离开的脚步声，不知怎么的，她的心脏跟随脚步声一起，一跳一跳的。

柳靖站在旁边，足足等到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，才开口问道：“你方才想要说什么？”

杜书音抬眸看他，心中早已没有方才那股气闷的感觉。但她还是要说：“我知道自己只是内廷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宫人，我也知道我与大人身份有别，可若是大人还把我当做朋友，我很想告诉你，我不喜欢。”

柳靖闻言眉头跳了一下，握在身侧的手更加紧实，心中不安道：“不喜欢什么……”

杜书音低下头，沉默道：“不喜欢自己的事情做不了主。不喜欢由别人来决定自己的选择。不喜欢身不由己。”她抬头望他，目光平静又坚定，“你若是还把我当做朋友，我希望你以后要我做什么事情请先来问我的意见。”

“好！”柳靖握紧的手瞬间松开，心中也松了口气，面上喜道：“原来你是想说这件事情啊，也是我考虑不周，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他说着害羞地挠了挠后脖颈，心中暗自责怪自己想多了。

杜书音看着他一脸羞赧，心里只觉得对不起他。既然明知道他的心意，何必故作不知呢。有些事情不都是因为他的喜欢才让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的吗。

杜书音低下头，只觉得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，可她心里清楚，这种话是迟早要说的，不是今日就是明日。

她声音小小的，像是被风一吹就消失不见一样，说话也正式起来，“有些事情奴婢不想隐瞒大人。奴婢自知身份低微，能够得到统领大人的厚爱很是惶恐。奴婢不敢高攀，还希望大人……”

“我知道了！”柳靖突然说话，打断她后面的话。

杜书音低着头，两人沉默许久，无一人说话，也无一人离开。夜间的冷风一阵一阵，将她耳边的碎发吹得在空中乱跑，飘动得丝毫没有一点规律。

等了太久，她不由抬头观察柳靖的神色，这才发现他面色隐隐发黑，眉间深深地皱着，眼中还带着些许泪光，看得并不真切。

想来他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，从来没被人这么拒绝过吧？自己今日这番话实在是很冒失，没有一点铺垫。

话已出口，是不能收回来的。就算没有说出口，再来一万次的机会，她还是会说的。

杜书音心里隐隐有些愧疚，自己这段时间承蒙他不少照顾，现在升职了，却忽然对他说这样的话，实在伤人。

时间静悄悄溜走。

宫道上两人面对面站着，各自低垂着头，连月光都看不到他们各自的面容。

杜书音看着脚下被照亮的影子，实在说不出自己要先走的话。怎么说他都帮了自己不少，怎么能伤了他的心后，将他一人扔在这里呢。

“那……我们还是朋友吧？”

杜书音一抬头，看到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，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，眼中挂着泪花，要面子般的忍住眼泪不让它落下，像是在默默与眼泪对峙。

他这副模样瞬间激起杜书音心中的怜爱，连忙道：“是！我们还是朋友。”

柳靖缓缓伸出手，扯着杜书音衣袖的一角。这个动作既没有碰到杜书音的身体，给了她身体足够的距离，又显示出他想要依赖她的情绪。

“那我们说好了，”他声音带着隐隐的哭腔，面上还在努力维持平静，“明日我来宫里接你，你可不能不出来。”

“啊？”杜书音不禁道。

都这样了，你还要约我出去啊？

杜书音恍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想错了，他约自己出去也有可能是朋友的情分，毕竟他知道自己是个孤儿，肯定没有出宫游玩过。

她正要开口，突然被柳靖打断。

他像是生怕杜书音不答应，急着解释道：“你不用说，我都知道。”

他方才拽着杜书音衣角的手没松，轻轻用力摇着杜书音的手臂。她的手臂被衣料挂着，在空中像是死物一样，被他的力道带着左右摇摆。

“你别再拒绝我了……”他这话说得弱弱的。话里没什么情绪，听起来蔫蔫的，像是一只失落的小狗。

“好，我明日与你一起出去。”杜书音爽朗应道。

“说好了，不准反悔。”柳靖伸出一根手指，微微弯曲，举到杜书音的眼前，想要一起做拉钩的动作。

杜书音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，微微一笑，伸手回应他，“好，绝不反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