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皇城门口停下,柳靖贴心地要送杜书音去蓬莱殿。一路上杜书音走在前面,她总是默默地低着头,这个姿势让她有极大的安全感。柳靖则故意落在她身后,他不想她看到自己的身影而感到压力。
毕竟,她今日被吓到的次数已经够多了。
两人一路无话,眼见就要到蓬莱殿门口,柳靖声音轻轻地提醒道:“那人是朝中官员,一般到不了内廷,不过你日后还是要小心些,免得再遇到他。”
杜书音一直浑浑噩噩地走在前面,闻言这才打起精神。她转头对柳靖勉强笑笑,“今日还要多谢你,只怕他真的会告上御史台,恐怕会连累你。”御史台三个字她说的很轻,仿佛这样说就不会确认了那男子所说的是真的,自己也不是他的未婚妻。
柳靖不屑哂笑,笑得毫不在意。他拍着胸脯,坚定道:“我有姑母护着,他就算告上御史台又能奈我何?”
杜书音转身靠近他,想要附耳说些什么,忽然察觉大庭广众之下这个姿势容易惹人非议。她停在他胸口的位置,声音轻轻的,“大人虽有禁军统领的职位,但不可太过高傲,”她压低声音,说话像是一阵风,“今日之事还望统领大人不要说出去。”
最后这句若不是柳靖一直低头看着她的口型,恐怕真的听不清她说了什么。
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他爽快答应,心中莫名担心,意外地加了一句,“今日之事我不说,不代表无人知道,你要早做打算。”他此话的目的是提醒杜书音提防任泽林对其他人述说此事。
果然,他见杜书音面色一沉,心中那个隐约又模糊的猜想或许是真的。
“多谢大人提醒。”杜书音退后道。
六月的天晴空万里,炙热的阳光照得她身体发热,经历方才的事情她心中胆寒,两厢对比,只觉得心中更加阴寒,连带着后背也跟着冒出阵阵冷汗。
杜书音回到宫里,经历任泽林那件事情,她更加不敢出宫了,甚至无事她连蓬莱殿的门都很少出去。
今日去尚服局给皇后拿衣服,经过一条冷僻的小道,一路无人,她才得以复盘。
这件事给了她一个教训。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一定不能掉以轻心。
她犯了一个大错,这个错误相当致命,若是哪天被丰永国的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,她都必死无疑。
柳靖,除外。
他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,第一反应并没有拆穿她,反而让她好好打算,以后如果面对类似的事情要作何反应。
易记明刚踏入这条小径,忽然发现走在前面的人就是杜书音。
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她了,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?
正要疾步上前借机和她说几句话,忽见杜书音神色迷离、丝毫不在状态地撞上一人。
只听秦秀宁“诶呦”一声,转身怒视周围,寻找是谁挡了她的道。她那双上挑的眼睛在看到撞她的这个人是杜书音的时候,眼睛“唰”的一下亮起来。
秦秀宁嘴角一弯,面露得意,眼中明晃晃写着“你也有今日”。只见她一只手瞬间往杜书音脸上打去,速度之快,连易记明都没能反应过来。
“哒”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,杜书音像上次一样抓住了她扇过来的巴掌。
易记明远远听见杜书音声音都变得高昂起来,“我身上带着皇后的凤印,你也敢打我?”
秦秀宁身后跟着的一名宫人上前解释,“秦姑娘,宫中以帝后为尊,不可冒犯……”她话音未落,“啊”的一声,被秦秀宁另一只手扇倒在地。
秦秀宁进宫多日没见到陛下,甚至连被禁足的姐姐都见不到,本以为今日遇到杜书音能出出气,结果,还是要看着别人的眼色行事。
宫里真是无趣!
秦秀宁白了杜书音一眼,往来时路的方向返回。如今杜书音地位升高,想要弄死她就更难了。她暗自攥了攥拳头。
“看来升职对你来说,也不完全是件坏事。”易记明道。
杜书音一回头,发现易记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。她掐着指头,镇定道:“看来大人也有看错眼的时候。”她无声地喘息着,呼吸陡然加速。
易记明走到她身前,神气道:“我看人一向是很准,看事情也十分准。”他伸手弹了一下杜书音紧皱的眉间,语气好笑道:“你最近遇到烦心事了?”
杜书音不禁摸了摸眉间,心中怀疑难道自己露了破绽?她面色不改,淡淡道:“看来大人这次又猜错了。”她抬脚往前走,将易记明狠狠地甩在身后。
只听他语气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撒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