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书音颔首,跟在张掌史身后。
两人一同进了屋,张思雁将茶盏放到皇后身旁,提醒道:“娘娘,杜书音来了。”
皇后的目光还停留在棋盘上,微微偏头对她道:“你先下去。”
殿中并无其他人,张思雁出去后顺势带上了门,这些动作一气呵成,根本没有半点露出破绽的地方。
杜书音盯着紧闭的房门,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,难道张思雁那日进宫早只是不想等自己。可是当日,自己进殿的时候,张思雁必定是在和皇后禀报自己逃出宫的事情。
“吾叫你过来,不是让你站在那里的。”皇后从棋盘上抬头,看向杜书音,她目光灼灼,又像是在审视杜书音。
杜书音回神,扫了皇后一眼,立即上前,低头恭敬道:“娘娘有什么吩咐?”
皇后扫了一眼面前的棋盘,顿时感到乏味,她伸手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搅乱,问:“你知道宁国公已经到京城了吗?”
杜书音脸上的惊慌转瞬即逝,她答:“奴婢不知。”
这几日,风平浪静,看着就是最寻常平安的日子,原来是暴风雨来的前兆吗。
皇后轻笑一声,“他现在就在紫宸殿,被陛下亲自接见。”她又抬头观察杜书音的脸色来,见她迟迟没有说话,也不再等下去,直接道:“他是替陛下戍边,又有拥力之功,陛下和吾都要给他几分薄面。他对陛下直言,要你去送陛下和吾的赏赐。你现在作何感想?”
杜书音面上努力维持的和平产生了一丝裂缝,她抬头看向皇后,双手止不住地发抖,“奴婢能不去吗?”
皇后看着她的目光从审视渐渐转变为怜惜,她转移目光,轻轻叹了一口气,“陛下已经同意他的请求了,吾也不好驳了陛下的脸面。”
皇后见杜书音脸色铁青,安抚道:“你放心,你是代替吾出宫给宁国公赏赐,他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也不敢对你怎么样。你只需送了东西立即回来便可。”
陛下答允,若是不从,恐怕只能一死。
杜书音认命,语气蔫蔫道:“是,奴婢知道了。”
“你现在就去。”皇后道。
“现在?”杜书音惊讶。
“他在紫宸殿见到陛下后,陛下必会赐他晚间在府中举办接风宴,那时宴上人多,想来宁国公府的人也不敢把你怎么样。”皇后道。
“东西,吾已经准备好了,你只需要将它们送到国公府即可。”皇后看向殿中一处位置。
杜书音顺着皇后的目光看到蓬莱殿空地上竟然摆着几箱的东西,箱子合上,里面究竟是什么,不得而知。
杜书音叫人将东西搬到马车上,见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好位置后,抬脚进了马车。
车帘放下,车内一片昏暗,车外静悄悄,只有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。天色渐暗,杜书音拿起车内的火折子将桌上的蜡烛点燃,微弱的灯光照得杜书音侧脸微微发亮。
不知怎的,她忽然想起了易记明。上次坐他的马车,好像与这辆马车也是差不多的布置。不过想想也是,他是娘娘的义子,自然所用之物都和娘娘相似。
马车摇摇晃晃,出宫的路很长。她只在出宫门的时候露过一次脸和腰牌,让值守的禁军开门。
现在想想,仅凭坊间传言,是不可能撼动宁国公和陛下之间的情义和关系的。一定要有实质性的东西产生,才能让他们两人其中一个人怀疑另一人。
她忽然想起了宁国公的女儿,贤妃和秦秀宁。若是她们二人中,其中一人死了,那宁国公必定会责怪陛下没有保护好她们,就算他不说,心里也会种下一颗埋怨的种子。
这两人之中,必定贤妃更容易得手,只是,想到这里,杜书音有些犹豫了……
杀掉贤妃吗?
以往的一切,好像都是别人对自己动手,自己反击。现在这个念头好像是自己为了想要的东西,去杀掉一个无辜之人一般。
虽然过去种种对杜书音来说,她好像并不是十分无辜。就像有一种异样的膜在杜书音心中隔开,让她做不出直接伤害别人的事情来。
一向晃动的马车停了下来,宫女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,“杜女史,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