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在杜书音身旁，抱拳道：“陛下不可！为君者不可妄断，况且此事还没调查清楚，不可随意滥杀！”

杜书音虽惊讶，面上却没有很大的表情。

她现在满心都在思考易记明为什么会在这里，难道他早就和陛下说清楚昨晚之事，方才的一切不过是试探。可是不对，陛下方才就是要杀自己，那个态度和眼神没有错。

那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？

启元帝坐在上面，面上带着冷笑，“看来吾没有看错，你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他话锋一转，突然起身，面上变得异常狠厉，他指着易记明怒道：“你现在学会徇私枉法了！”他指着易记明的手指往旁边一移，便能指着杜书音，“一个小女子，更何况是宫里的宫女！也配你一个大将军来维护？你还知不知道你是替吾调查万民身份的大将军了！你若有偏私，便会漏掉任何一个藏在暗处的危险！到时候，吾的安全由谁来保护？”

易记明抱拳恳切道：“臣确定！她不是穿越者，在调查身份的事情上面，臣绝对没有偏私！昨夜之事，她……”他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，刚开始还能很好的放气，越是到最后，内里越是没了底气。

“你这是变相承认了你们昨夜的罪行？”启元帝不断起伏的胸口终于渐渐趋于平静，他面上还是红色，想来是气得不轻。

身旁的易记明竟是罕见地沉默了，杜书音也不好直接插话。

宫殿之中竟是意外地安静下来，与方才吵嚷的气氛完全不同，耳部的神经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，耳中好像有悠长的耳鸣声。

启元帝看着台下的义子，恨他不争气，不免摇头，“虽然你是吾的义子，可吾也不能偏私，那便……”

杜书音突然往前膝行几步，急道：“是我干的，与易大人无关！”她一股作气，全部往外吐，“昨晚是奴婢放火烧了宁国公的府邸，奴婢趁没人发现是奴婢所为，便趁着混乱的时候与众人一起逃了出去。宁国公许是猜到这事是奴婢做的，他苦于没有证据，便说是有人看到，用来污蔑奴婢。方才陛下要定罪之时，答应过奴婢，此事不牵连别人！”

启元帝冷笑几声，他有些不可置信，“你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认罪的。”他目光一瞥，见易记明也挡在杜书音身前，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后，气势冲冲对着他道：“陛下要罚便罚，不要听信别人谗言。”

启元帝不禁觉得可笑，他双眸盯着易记明那双淡漠的眼睛，“你们这么情根深种，要不要吾给你们赐婚啊？”

这话传入耳中，全是冷意，不禁激得杜书音浑身一颤。易记明察觉到杜书音的状况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他眼中竟有一丝绝望的味道，这个感觉很快在他眼中消失，他只看了杜书音一眼，便转过头去了。

易记明胸口的位置被垫得微疼，那处藏着一支簪子。簪子上面镶着一颗极小的珠子，他之所以能感到疼就是那颗珠子所为。

偷藏簪子，是易记明对她的情意，而杜书音的态度早已在方山洞穴里讲得十分清楚了。他们之间的感情各自早已心知肚明，现在怕是只等易记明向皇后求亲了。

他抬头看向陛下，郑重道：“此事是臣所为，陛下若要惩罚，便罚臣吧，臣愿用官职担保杜书音，只求陛下不要牵连她。”说着，他取下腰间的佩刀，双手捧着放到面前的地上。

他的决心已经很清楚了。

启元帝的反应倒是令杜书音很意外，她本以为他会气得大吼，但是没有。他只是深深地望着易记明，眼中情绪十分复杂，里面有惋惜、痛恨，还有很多杜书音看不懂的情绪。

“好好好，你现在长大了，学会威胁吾了？”头顶传来启元帝几声呢喃的声音，那声音极小，像是叹息又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。

正当杜书音以为殿内要一直这样安静下去的时候，启元帝迅速起身，弯腰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推倒到地上，“滚！你们都滚出去！”

易记明的动作很是迅速，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弯刀，另一只手牵起身后杜书音的手掌，十指交握，拉着她飞速出了紫宸殿。

身后摔东西的声音还在继续，门外的内侍迅速围了上来，“这，大人，这是怎么回事啊？”内侍没了主意，只好来问易记明这个陛下收养的义子。

“你们按照老规矩办吧。”他简洁回答后，拉着杜书音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
迎风扑来的风还是热的，胸腔里还在不断跳动的心脏在告诉自己，她还活着。手中冰凉的手掌，是他的温度。

他在前面拉着杜书音往别处走，走动时带着手掌微微晃动，倒是不断摩擦着杜书音的手心，一时觉得有些痒。

她竟不知，他对自己的心意原来已经那么深了吗？宁可放弃做官，也要保下自己。那是不是说明，哪一天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，也会放自己一马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