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院门进去,院内漆黑一片,竟是一盏照明的灯都没有,长安殿里的蝉鸣声好像比别处更大些,就好像被人放大了音量。
想到待会要做的事情,杜书音手心又开始冒汗。让一个活着的人去死,杜书音心里还是有些负担。
她在黑夜中深呼吸,逐渐稳住呼吸,这才往殿门口走去。
殿中一团黑,想来贤妃此时应当已经睡下了。杜书音犹豫着是要直接推门而入还是敲门的时候,身后院门发出开门的声音。
长安殿中的东西都是完好无损的,是以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,并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。若是往日,杜书音不会听到,但她此时精神高度紧绷,又心虚紧张,院中任何一点声音都能在她脑中像烟花一样炸开。
察觉有人要进来,杜书音迅速往一旁躲去。她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,侧首往院中望去,观察要进来的人是谁。
这个时候了,所有在外走动的人都十分可疑。
长安殿一侧的院门被人打开,推向一旁,留出一个极大空地。来人手里提着灯笼,明亮的烛光从门中缝隙漏了进来,照在地上,将进来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长。
那两人并没有伪装,身上穿的是略显眼熟的精致华服。
这个两人的衣服怎么有点眼熟?杜书音心惊肉跳,按下激动继续观察。
前面一人将手里的灯笼提得很低,微弱的灯光并不能将二人的面容照亮。
随着那两人逐渐走近,她们脚下的裙摆不断摆动,杜书音想起了一人,徐叶。
院中提着灯笼的女子上前推开长安殿的殿门,烛光照亮她身后那人的衣服,是前几日杜书音见过的人。
明阳长公主!
杜书音深吸一口气,连忙抓紧自己的手掌放在胸口。手下是心脏“咚咚”的跳声。她怎么会来这里?想起明阳长公主和宁国公曾经的关系,难道她是来帮助贤妃的?
徐叶推门而入,她身后的明阳长公主也跟着进去,两人的身影在门口消失,没一会,殿中亮起光亮来。
杜书音绕着墙根在外面好一通走,终于找到距离她们很近的窗户口。窗户的影子被映在地上,杜书音弯腰踩在上面,悄悄探头往里面看。
贤妃已经彻底清醒,她一身白衣坐于床榻中,一侧的床帐被人撩起,束在床边。另一侧的床帐挂在她的肩上,像是一块柔光的布。
她一头秀发披在身后,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屋里的两人,满眼警惕,除了脸上疤痕的印子,她还是如往日一样。
“你就是最近入宫的长公主?”贤妃的语气说不上好,她双眸在房间内两人的身上不断打转。
明阳长公主坐在凳子上,面色如常,雍容沉静。她的视线在贤妃的脸上上下扫视了一圈,像是要将眼前的人看得仔仔细细,不想有一丝错漏。
她忽然轻笑,那笑声在黑夜中异常明显,既显得十分刺耳,又像是嘲讽,“你与你父亲长得还真是好像。”
贤妃神色一松,往前靠近,像是在分辨面前的人究竟是救命的稻草还是要自己命的刽子手,她语气急切,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长公主面上带笑,看似很好说话,“当初名震京城的大将军嘛,谁人不知。”她话音里带着一丝不容人察觉的叹息。
她竟是直接隐去了自己和宁国公的关系,直接说出宁国公的身份。
杜书音心知自己接下来会听到秘密,心中不由紧张,暗中抓紧外面的冷墙,不由屏住呼吸。
屋中,一直站在长公主身后的徐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瓷瓶来,那瓶子的大小和款式竟是和杜书音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莫非……
明阳长公主坐在凳子上,一脸冷静地对身前的人道:“我是来送你上路的。”
“什么?”贤妃不可置信般地出声,而后她像是明白了什么,眉头紧锁,看向长公主的眼神里充满探究,声音随之颤抖,“是,陛下让你来的吗?”
“不是,”明阳长公主并没有打算要瞒着她,直接道:“是我自己的意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贤妃不明白,自己与她从来没有见过面,甚至连对方的姓名身份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,长公主为什么深夜过来要自己的性命。
长公主神色一凝,缓了一会,郑重道:“我不喜欢不受掌控的滋味,你是不会明白的。”
她说得模棱两可,不止贤妃没听懂,连一直蹲在殿外的杜书音也没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