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知今日是过不去了。
没想到自己五六十岁,拄着拄拐,还要被教训。
老族叔却不管他,劈头盖脸一顿骂。
“你今日做错多少件事,知不知道?”
周业成不语。
老族叔道。
“你错之一,知道那人是周兴旺那老混子,还不当心,没查明就上去讨说法。错之二,知道是周兴旺讹钱,不上去教训他,一旁站着不作为。错之三,知道周兴旺是故意闹事,不同温大夫道歉。”
“你可知我们一群老头子,隔三差五可要去她那拿药?你为了五两银得罪了人家,我们可还有那面皮去拿药?”
说着,老族叔拍了拍自己皱巴巴的脸。
周业成脸红热的不像话,只得小声道。
“她也说了,我们还是能去。”
老族叔道。
“人家大度,显得你小人啊。不管如何几个乡里全以为你一个村长带头去讹钱啊,你亏心不亏心?我们村子的男人怎么娶别村的媳妇?谁不觉得我们村子品行有亏?”
“再说,温大夫人好,她底下的是什么好人吗?那吴妈妈说不让进,你进得去?温大夫坐里边能知道你被拦了?那些个药童知道是你,肯抓药给你?张三叔那个脾气,知道是我们要看病,肯出诊?”
周业成脑子一轰,才晓得关键。
是啊,那以后看病该如何。
不管自己知道事情如何,别人看来自己根本可是与周兴旺一伙的。
自己这名声,可是要糟了。
逼得那女大夫哭成那样,还不得到处让人吐口水。
都是那周兴旺!
他沉重的回了屋。
孙子却哭着跑了过来。
“爷爷,他们说我是讹钱鬼的孙子,不跟我玩了,还拿石子丢我。”
周业成倒抽一口凉气。
老妻却走了过来。
问道。
“这事,周兴旺可分了你银钱?”
周业成粗着脖子说道。
“哪里有的事?我去讨公道,哪里是为了银钱。”
老妻嗤之以鼻。
“你受了骂,我们全家受了连累,你一分钱都没拿回来。全是周兴旺那老小子得意了,你被人当出头鸟使了,老蠢货。你们出人出力,他再贪好歹知道要孝敬些钱给你,你这都不知道要,干甚吃的!”
周业成唯有大中午的在外抽着凉烟。
脑海里全是那年轻大夫泪珠一颗一颗滚落的样子。
他叹了气,却见对面门口也有人出来抽着烟。
刘有米,方才同他一起去的汉子。
两人相视一眼,又难堪的低下头。
他们想,可能彼此最近再聚不到了。
因为实在不想回想起某种共同的记忆,便心照不宣的彼此回了门。
这日下午,孙荷叶还在床上歇息,苗哥儿躲在房里,二儿媳下了地。
下午正是村子里家里没有井的人集中去取吃用井水的时候。
洗澡等可以用溪水,喝的水还是去村子里去打。
家里没人,唯有心情不错的周兴旺一瘸一拐去了。
排队的时候,一群汉子在瞪着他。
有同他一起去上门的,有不太熟的。
站他前面的,正是脾气最爆的周业山。
周兴旺习惯了别人厌烦的目光,装作无事,在前面等着水。
后面却挤了上来。
周业山本来就烦躁,对着今日害他一世英名毁掉的罪魁凶道。
“不许挤上来。”
周兴旺小心翼翼道。
“不是我...是后面的人。”
周业山不理他,只是面上横肉一跳。
他竟被这样的人利用了当刀子使。
那刘得力,说他不要脸!一排人朝着他吐口水!
还有他那儿子,敢瞧不起他了,竟然敢顶嘴。
早就翅膀硬了,早想骂自己,总算找到由头了,显得他了。
连带着他儿夫郎都敢给他脸子看。
他们怎么敢的!
自己可是一家之主!他们怎么敢不听自己的!
说自己在外面丢人了!
想到自己一把年纪的几个大男人,竟欺负的女娃子哭了,心里也有内疚。
都是因为这周兴旺!
本就心烦的他,后面的人又顶了一顶。
他的脾气猛的爆发开来,重重的摔了桶,那大力气摔的木桶七零八碎。
“不说了让你别挤嘛!”
说着重重一脚,将周兴旺那瘸子踹飞了出去,然后暴怒的冲了上去,又踹上几脚。
旁边人一群人上去拦着,其实又踹了周兴旺几脚。
混乱之中,无数人浑水摸鱼。
周兴旺都被踩的嘴角吐血,求饶的力气都小了。
又有人暗中啐了周兴旺一口。
“让你欺负温大夫!”
说着的同时又踩了一脚。
他本身就瘸的腿,好像整个歪了起来。
有多少个人踩他,自己早已经意识不清了。
咋听闻变故的孙荷叶顶着一张红点脸冲了出来,唬得众人躲了一躲,齐齐发出被惊吓到的声音。
孙荷叶下意识的低了低头,避开其他人的目光。
径直跑到生死不知的丈夫身边。
“谁,是谁?!谁伤了他?”
周业山虽然心虚,可是他可看清了,几乎人人踹了一脚。
此时冷然的把头颅高高扭到一边。
村长周业成不咸不淡的道。
“周三夫郎,你先带他去县里医馆瞧瞧吧。”
孙荷叶愣了愣。
是啊,温大夫那不能治了。
看着周兴旺,似是嘴里都溢满了血,可能内里都被踹坏了。
孙荷叶又抬头看了看村长,又看了看四周,竟无人帮他们。
甚至连村长...
他这是连问责都不问了吗?
可轻重缓急,先得去看病,看病回来再过问此事。
不远处看着的赵熊和一群护院兄弟面面相觑。
赵熊愣愣道。
“吴妈妈真神了,他怎么知道这一两日周兴旺会出事。周兴旺得罪那么多人?怎么就那么多人要踹他?”
一旁的护院道。
“得罪小姐,就是得罪整个南泽,还不得踩他?”
赵熊若有所思,看着底下一堆村里方才冲上去踩几脚义愤填膺的年轻汉子,忽然明白了点什么。
回头又望了望兄弟们。
“似乎只有我被指派过来吧,你们跟来做什么?”
护院们道。
“自然是若没有那档子事发生,套麻袋打他。”
赵熊望着他们道。
“你们对小姐...”
护院们连忙摆手。
“可不敢啊,可不敢啊,只是小姐人这般好。看她被痞子欺负,不出头不是男人!”
赵熊了然的点点头,又嘀咕道。
“说起来,陈升好像是真喜欢小姐吧,他是不是今日中午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