诚然,血海炼狱中容烬的确无畏无惧,若非苏棠早知道两人的最终结果,也会义无反顾地信他 ,爱他,可这说到底,不都是一场骗局么!只能说容烬够狠够毒辣,对自己也能下得了死手,为了骗取阿棠的感情,他真是可以做到慷慨赴死的程度。
不过这里是魔域,容烬身为魔道侄子,他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家里受这么重的伤?那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?
还是说这个血海炼狱连魔道都控制不了,所以哪怕是魔域少主,也有在其中殒命的可能。
苏棠虽然尝试隔离阿棠的干扰认真分析,但那浓烈的令人陶醉的情感滋润着他,吸引着他,终使他情令智昏,唉,被情爱冲昏了的头脑是混沌的,矛盾的,不可理喻的。
时间一分一秒又过去了好久,精神体苏棠疲惫不堪正想清空所有念头时,阿棠忽然动了动,轻声呼唤:“阿烬,阿烬。”
见容烬没有回应,他以为对方还没醒,又喊了两声,还是没有动静时,阿棠心有点慌,伸手去轻推,却一触之下,手指被烫了回来。
这一下阿棠七魂飞了六魂,他一下子扑过去:“阿烬,你怎么了!”
从掌心传来的炽热让阿棠更加慌乱,他抬手去摸容烬的额头,竟如火烧一般!
苏棠也感到诧异,照说那滴九叶凝魂露有清热疏脉之效,怎么会让容烬发烧呢,难道是感染引起的发烧?
可要说感染,那血海中的各种肮脏怪物就足够感染个十回八回,还是要把思维方式改换到这个世界来。
突然他脑中一闪,容烬是魔族,他身上的魔息与仙门正统以灵脉为导向的药剂是格格不入的,极有可能就是那滴凝露导致了排斥反应。
而这时,他看见自己的手又扶起容烬,将紫晶药瓶对准容烬的口,在阿棠的“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”,和自己“我草我草这下死定了”的两个心声中,又给容烬喂了一滴下去。
“九叶凝魂露服用要相隔六个时辰,可我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,阿烬,你醒醒,你说话呀。” 阿棠喂完,又擦了擦容烬嘴角,继续焦急地喊。
摸摸他的额头,愈发烫手 ,阿棠心沉了下去,而脸上已经涕泪四流。
容烬再次缓缓睁开了眼 ,他瞳孔透着红色,失焦一样地来回移动了几次才渐渐将视线锁定在苏棠脸上。
苏棠:好了,回光返照。
容烬惨淡一笑:“别哭,我的阿棠哭了就不漂亮了。”
阿棠哭的更厉害了 。
容烬想抬手擦拭他的眼泪,终究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,他的呼吸也逐渐急促,似乎想挣扎着说什么。
阿棠赶紧凑近,“阿烬,你想说什么?”
容烬:“你的生辰礼物,我很喜欢……”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,忽然身体抽搐,接着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活人气息,头歪向一边,不再动了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说生辰礼。” 阿棠呜呜地哭。
生辰礼,难道是哪个锦盒?苏棠想,可惜前面片段里没有打开,他也没看到,不知道里边到底装的什么。
“阿烬,阿烬!” 阿棠一下子懵了,他呆呆望着怀中的容烬,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。他就跪在那里,脑中一片空白。
苏棠知道这是人在面对极端情绪冲击时,大脑出于自我保护启动了解离反应。他虽然意识清醒,但也无能为力。
突然,他感觉自己好像能操控身体了,这种情况之前也出现过!
那是在神庙,阿棠面对碾压过来的镇谷兽一瞬间头脑空白,随后他就接管了身体!
来不及多想,面对怀中失去意识的容烬,苏棠的医生本能一下占据上风,他立刻查看容烬胸廓起伏,已无呼吸。
于是放平容烬,双手叠扣于胸口正中,掌根用力,手臂垂直,开始以很快的频率按压,发现胸廓有了回弹,马上俯身,捏紧对方鼻子口对口吹气,再接着按压,重复这个过程……
两分钟后,苏棠暂停,食指和中指触压容烬颈动脉,发现有了微弱脉搏,心中一喜,继续按压,吹气……终于,容烬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喘息。
这时苏棠已经满身大汗,汗水和原本的污血使本来就脏污的衣服更粘腻地沾在皮肤上,但他顾不得这些,持续心肺复苏,一直到容烬的呼吸规律起来,才松了手,身体一软,坐回到脚后跟,大口地喘着气。
脑中一震,阿棠回过了神,苏棠一下子失去了掌控感。
大概是对刚刚发生了什么全无印象,阿棠惊讶地发现容烬并没有死,喜出望外的强烈情感差点将苏棠掀了个趔趄。
但他跟阿棠也同时感到了不对,不由自主往蚌口望去,眼睛慢慢睁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