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樟木盒搁在矮桌上，吸引着两对目光，却牵动着三个人的心。

霁月抬眼，苏棠就对上了容烬探究的带着笑意的双目，温柔如春水，深沉如幽潭，璀璨如星空……

打住打住，不能看！苏棠告诫自己，脑中立刻机械转移：鹅鹅鹅，曲项向天歌…红豆生南国，春来发几支…茅屋为秋风所破歌……

一番左右互搏后，终于撑到容烬转开视线，看向香樟木盒：“阿棠，这果真还是给我的？”

"嗯。"

“那先前为何紧张啊？”容烬有点打趣的意味。

“就，还没准备好……其实也就是一件旧物。”霁月有些羞赧，手掌轻抚，解开了盒子上的阵法，然后将木盒推向容烬：“打开看看。”

容烬郑重地接过木盒，小心翼翼拿下盖子。立刻，月华一样纯净和温润的感觉一下子从盒中逸出，充满了整个房间。

是那只白玉簪！

苏棠不用看也知道，这只簪子他太熟悉了。原来就是在这里，簪子又重新回到了容烬手中，直到自己穿越换身，成为了他苏棠的物品。

容烬轻轻自盒中取出那只簪子，静静看了一会儿，笑道：“阿棠，我其实舍不得还你的。真没想到还能再次拿到它，不过，看上去不但灵力更强，而且还有……情丝。” 他的声音忽有些颤动。

苏棠垂目，幽幽道：“你退回给我的那日，我很伤心，差点折断了它，但、终究是不舍得。这簪子确实是情丝与灵力凝练而成，情在而簪不断。我想不出，除了你，我还愿意给谁。”

容烬目中有晶莹闪烁：“阿棠，对不起，我如果够勇敢，就该早去找你，不至于让你我苦苦经受这一千多日的相思之苦。我们以后……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。”

霁月凝望他：“好。”

哪怕千难万难，哪怕仙魔殊途，山崩地裂，星移斗转，我也要跟他生死相依，永不分离。

读取到霁月的这一段心里话，苏棠有一种“山无陵，江水为竭，天地合乃敢与君绝【1】”的现场版既视感，他能感受到这念头里巨大的决心和决绝的力量。

霁月的爱真挚深沉，而容烬为伊消得人憔悴更是他亲眼所见，而经过这些日子的日日夜夜相处身心交流，苏棠能相信容烬对霁月的爱也绝不虚假。

所以，到底是什么因素导致两人后来的反目成仇，终成怨偶呢？

“阿棠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魔族的身份，我想好了，我会剥去这一身魔骨，洗去魔魂，我不再与魔族有任何瓜葛。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，我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，你若愿意与我结成道侣我求之不得，你若不愿……”他想想道：“也无妨，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，我就使尽浑身解数满足你。”

霁月“噗嗤”笑出来：“你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，我又不是采阳补阴的天欢宗，我与你相好，是因为你是我的爱人，恋人，我爱你亦敬你。”

“爱你，敬你……”容烬重复着，“阿棠，你说的太好了。”

霁月从他手中接过白玉簪：“来，我给你戴上。”

容烬一边马上配合着矮下身体，一边笑说：“我原本想珍藏起来，怕碰了折了，不过现在不怕了，我要天天戴着。”

霁月又笑：“为何不怕了？”

“因为我的阿棠，情比金坚。”

穿插在顺滑的发丝间的手指顿了一下，苏棠听到声音从口中出来：“那，阿烬呢？”

“我？自然是珍爱你，保护你，把你放在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位置。”似乎觉得还不够，容烬起身面对霁月，举手发誓：“我容烬在此立誓，此生绝不负阿棠，若有违此誓，定被阿棠你一剑穿心！”

“胡说什么呢，” 霁月伸手去捂他的嘴，“若真如此，那便是我眼瞎，这对眼睛不要也罢。”

两人的对话有如刹那惊雷，毫无征兆地在苏棠脑中炸响！他怔愣半晌，一时震惊地无以复加。

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语成谶，这就是命运的诡谲，让他站在故事的开头，看向必死的结局？

一时间他觉得所有的绮丽都褪去了色彩，而前面自己躁动的欲念在这命运的裹挟面前，也如一粒石子沉入了古井，心中的沉重压得他再难升起一丝波澜。

“好看吗？”容烬晃着脑袋，展示头上的白玉簪。

“很好看。”霁月道。

容烬拉起霁月的手：“阿棠，谢谢你的真心。今日我没有准备像样的礼物回送你，你不会怪我吧。”

霁月摇摇头。

容烬：“这笔账我欠下了，你放心，我一定会寻一样世间最好的东西送给你。”

这一晚，霁月是被容烬抱着入睡的，他的神魂宁静，平稳。

但苏棠却难以安眠，他似梦似醒，脑中翻腾着一幕幕支离破碎的画面，有仙魔战场上容烬无情的嘲笑；有血浪炼狱中两人托付后背生死一线的拼杀；又有与容烬花前月下，颠鸾倒凤……

一会儿是震天撼地的战场嘶喊，一会是磅礴血雨自蚌壁外流下，一会儿又是一声声旖旎深重的喘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