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玲察觉到凌华的变化,心里欢喜,更是卖力地说起话来。
“姑娘,你看这凌霄花,开得真好看。小时候在乡里,乡人们总说凌霄是野花,一点也不名贵。依我看,花就是花,好看好养活就行了,干甚非要分个高低。就算是牡丹芍药这样的名花,也有荒地里长得好的,花农强行挖了它们卖进城里去,一会儿不能浇水一会儿不能施肥的,别人天生地养长得好好的,进了城就不一样了?哪里是花名贵,分明是人矫情!”
“我老家在蜀州,三四岁的时候老家大旱,爹娘为了一袋米把我卖了。
“我不怨他们,他们若不卖了我,全家上下五口人都得饿死。卖了我,我还跟着人贩子吃上了饭。
“那时候我觉得,能吃饱就是最重要的事。后来被卖进乡绅家当烧火丫头,又被乡绅卖给举人……卖了好几回,最后到了殿下的别院,那时候我又想,要是能安安稳稳吃饱就好了。
“日子这么一天天过,我等啊等啊等,终于等来了姑娘。姑娘你不让别人欺负我,记得我喜欢吃茯苓糕,出去玩总带着我……可惜你总不许我多吃蜜饯,不过姑娘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!小玲很感激,饿得快死的时候没有放弃,被人贩子打的时候没有放弃,被乡绅举人像抹布一样丢来丢去的时候没有放弃,不然我还怎么遇得到姑娘呢。”
小玲说着说着哭起了鼻子。
凌华有些恍然,没想到小玲这样没心没肺的性子能说出这番话。是啊,工作上遇到难缠的甲方是常事,项目难以一帆风顺更是常态。老天爷送自己一条命,不是用来伤春悲秋自怨自艾的。
凌华笑了,替小玲擦干净眼泪,“好,为了咱们小玲,我也要继续做世上最好的姑娘。”
小玲破涕为笑,扶着凌华慢慢走。
“前两日张公子和杨公子都来了府上,想探望姑娘,姑娘一直睡着,他们就走了。芸姑娘也来了信,我没拆开来看,信放在姑娘妆奁里了。嗯,还有什么来着……哦,对了,明珠公主派了姑姑来,说过几日要出宫来看姑娘。”
凌华点头,“知道了。”这些事本来是香荷在做,小玲竟也做得不错,“香荷被调到哪儿了?”
“香姐姐被殿下派去别院了。”小玲说着看了凌华一眼,小心道,“香姐姐是做得不大好,不过她总是关心姑娘的,要不姑娘……”
小玲的声音在凌华的目光下越来越小,最终不敢再说下去。
“送两百两银子过去,以前的事不用再提,以后的路,我们各走各的。”
小玲张嘴想说点什么,看到凌华脸上决绝的神情后,化作一声叹息。
小人儿眉眼愁成一团,凌华噗嗤一笑,“回去了,小管家婆。”
……
凌华用完晚膳就在棋室里等明恪,小川子领着女医进来。
女医是给宫嫔公主看病的御医,她给凌华的伤腿换药包扎后,例行把脉。
“夫人外伤已无大碍,就是肝郁脾虚,肾府有亏。平日里除了按时吃药,也当少思少虑,禁行房事。”
凌华淡淡道:“我不是什么夫人,行不行房事不由我说了算。”
女医到底是见过大世面,面不改色地对着小川子道:“那就请公公转告殿下了。”
小川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苦笑着道:“一定转告,一定转告。”自个儿到底造了什么孽,夹在两位祖宗中间。
凌华插嘴道:“还得劳烦你给我开避子药。皇子妃还没入府,若是有了庶子庶女,那就是我不懂事了。”
小川子膝盖一软,就差给这位姑奶奶跪下了,“您可别说了!”
“说什么?”明恪进得屋来,先是看向凌华,见她气色还是不好,皱了皱眉。
“怎么越养越差?”
小川子感觉今晚自己的屁股保不住了,正要开口,却被凌华抢先,她冷冷道:“女医说我房事太多,不利休养。”
明恪面上镇定,耳根却红了,他对女医道:“你立刻进宫去,长乐宫需要人。”
小川子领着女医出府去了,小玲也退了出去。
凌华顾不得找明恪的不痛快,忙问道:“明珠怎么了?”
“上午在御花园游湖,落了水。”
凌华大惊,就要起身。明恪按住她,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有些发热说胡话,太医院已经会诊,只说受了些惊吓,退了热就没事了。”
凌华松口气,疑惑道:“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?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皇兄派人里里外外查过,没什么鬼蜮伎俩,确实是意外。”
说完了这件事,屋内沉寂下来。自端午后,两人便没好好说过话,他们之间仿佛再也回不去从前。明恪拉住凌华的手。
凌华会错了意,“想要?”
明恪气得一下甩开她的手,他还不至于这般禽兽。
凌华倒是不管他生不生气,既然不做,那就说点正事。
“我逃跑的事,跟所有人都没关系。你不要为难他们。”
明恪险些被气笑。明珠也就罢了,到底是自己的妹妹,那些人又算什么东西,值得她这样记挂。
“他们?都有哪些人?”
“香荷,小玲,芸娘,还有威达奈。你觉得是谁就是谁,反正不要牵连无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