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恪从猎场回来，见帐内只有小玲一人，愣怔下问道：“你家姑娘呢？”

小玲行礼后疑惑道：“不是随您一道的吗？姑娘并不曾回来。”

小川子心疼明恪奔波，劝道：“殿下，您先更衣吧。”说着朝小玲使眼色。

小玲放下手里的活计，从衣橱中拿出明恪的常服。两个小太监服侍明恪在净室里洗漱。小川子掀帘出去了。
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小川子重新进得帐内，明恪已经收拾妥帖。

小川子躬身上前，将小玲等人打发出去后，将方才的打探细细道来，“……宴会散了，娘娘将姑娘召走。”他顿了顿，见明恪目光沉沉，接着道：“娘娘具体说了什么实是不知，不过应是训斥之语。但是姑娘出来的时候是苏嬷嬷亲自送出来的，娘娘还赐了一支簪子。”

明恪看了小川子一眼，小川子二话不说跪了下来。

打探主子的言行是大忌，小川子在明恪身边多年不会不懂这个道理。

不过明恪明白小川子的忠心，“下不为例。”

小川子擦了把额头的汗，站起身来，“奴才担心姑娘，方才坏了规矩。”

明恪摇头，“你这样做，反倒是害了她。”

“殿下这是何意？”

“母后何等心性，若是知道我为了凌华而在她身边安插眼线，凌华怕是活不成了。”

小川子又不傻，明恪说得这样明白，他自然通晓了其中厉害，一时间后背都浸湿了。

“殿下去找姑娘吗？姑娘从娘娘那里出来后，去了大公主处。”

明恪站起身，“去拜见母后。”

……

明恪到的时候，陈皇后正在和江淮转运使的妻女谈笑。

何夫人知情识趣，领着何瑛月向明恪行礼后，便向陈皇后请辞。

宫女将二人送出帐外。

陈皇后轻抿一口茶，语气淡淡道：“惹出那么大的事，你倒是丢下一堆烂摊子跑回来了。”

明恪从没想过他做的事能瞒得过陈皇后。

“全赖母后和皇兄周全，不然收拾徐华也得多费一番功夫。非是我不愿留在猎场帮皇兄处理善后，实在是眼睛疼得厉害，只能先行回来了。这不一收拾妥当，便来向母后请罪。”

陈皇后一听明恪说他眼疼，哪里还顾得什么请不请罪的，忙让明恪近前来，细细观瞧了一番。

见明恪双眼确实泛红，陈皇后就要扬声让人唤来太医。

明恪安抚住陈皇后，温声道：“母后莫急，风吹多了而已。回京的时候陆院正不是就诊断过了吗，我的眼睛没落下大症候。落难乡野时条件简陋，幸而有人周全，用药及时。”

陈皇后想到明恪遭的那一场罪，恨声道：“倒是便宜了徐华那竖子！”

苏嬷嬷吩咐宫女奉上热水巾帕，为三殿下湿敷眼睛。作为陈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人，苏嬷嬷自然不会提醒自家主子方才还在抱怨三殿下鲁莽。

明恪见好就收，转而向陈皇后说起另外的事。

“如今徐华已废，徐家不足为虑。外有皇兄临朝理政，内有母后执掌宫闱，要把徐贵妃处置了吗？”

陈皇后淡淡一笑，“不必理她。”

明恪一怔，“可是担心父皇不允？”
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
陈皇后示意苏嬷嬷下去，苏嬷嬷犹豫道：“娘娘……”

“去吧，他是时候知道这些了，总不能让孩子一直糊里糊涂的。”

苏嬷嬷叹了口气，到底退了出去。

整间帐篷已被苏嬷嬷清场，只剩母子二人。

明恪感受到陈皇后的郑重其事，下意识挺直了腰背。

“我和他也是有过琴瑟和鸣的时候的。彼时端儿尚幼，父亲和两位兄长戍守边关，定国公府权势煊赫。及至天启六年，外族进犯，父亲尽忠职守，定国公一脉尽皆战死，护住了大吴山河百姓。自此以后，他待我便大不如前。过了两年，徐氏入宫，然后便是意外有了你。”

明恪有些茫然，他一直以为父皇母后感情破裂是徐氏入宫以后，竟不知中间还有这些纠葛。

“没有徐氏，也会有张氏、李氏。追根溯源，因由都在那个人身上。

“明澈夺宫，你当他真不知道吗？自以为驱虎吞狼，终被反噬。徐氏确实不曾参与，被他放心‘宠’了那么多年的人，不会有做正事的脑子。

“说到底，徐燕将忧喜全然寄在他人身上，不过也是一个可怜人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