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怕,不是娘家兄嫂吧。
“丽娘,你将街边买糖葫芦的小郎君请来,便说是我有一桩事请他来当个见证。”筱柠招呼了牛丽娘来,又补了一句,“最好说得大声些,让街上许多人都听得见最好。”
牛丽娘听了筱柠的话,从闲置的桌子上取了一条络子,三言两语便将那郎君请了过来。
“小生见过这位娘子,不知娘子让人唤我过来,是有何事?”
一句话,便摆明了二人之间并无关联,是半分不相识。
“这两位应当是不识字的,此番是想让这位郎君帮着念念那挂在墙上的坊规中第十三条细则。”
筱柠这话说完,小橘便跑上二楼将那存着所有人工契的匣子拿下楼来。
那小郎君应了一声,随即一字一字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:
“一、凡坊内工役,月给常例工钱皆有定数。另按活计多寡论赏,日出勤不辍者加赏二百文。若有损毁物料行径,即依情节轻重罚扣工钱。”
“二、工钱每月十五日放领。倘是日未能亲至,可延至十六日。如因告假不得亲领者,可亲笔具书盖印令人代领。坊内工役人手各备印信一枚,以凭领受。”
小郎君将内容念过一遍,笑道:“绣坊里这枚络子当真精致,娘子们好手艺,在下且先告辞。”
“小郎君慢走,此间还有杂事未了,恕不能相送。”
筱娘行过一礼,随即犀利的眼神看向那夫妻。
又从小橘手中的匣子里取出卫冬梅的那一份工契,“两位且请看看,这上面的内容一模一样,两位便是不识字也该会玩找不同吧?”
“再者说了,卫娘子已然在这上头写了姓名盖了印章摁了手印,便是这坊规也是明晃晃就这么挂在了铺子里,两位好大一张脸,还敢碰瓷我筱心绣。”
筱柠笑着话音一转,让出一条道来,“既不见本人,也无印章,好一对无赖泼皮,来人啊,都给我打出去!”
此刻已然超出申时末许多,可绣坊里所有人都未走,直直看着这两个人。
筱柠此话一出,上到胡小霜下到牛丽娘齐齐都动了起来,有人薅头发、有人掐身上的软肉。
厨娘更是有趣,直接抄起了地上的扫把,木头柄直直地朝着头打去。
“筱娘,那两人虽不知内情,可同卫娘子的关系未必有假。”
文絮见惯了这种事,不由有些担忧。
早前她们便注意过这类情形,便是为了预防有这等家人来她们绣坊里闹事。
却忘了一件事:财帛动人心,孤女难守财。
“我自然清楚,从前洛阳时候,那个男人不也是这般么?此事关键不在你我,更不在胡娘子于娘子,而在卫娘子她自己想如何。”
见筱柠清楚,文絮不由愣了愣,“那你……”
“从前上演过这等戏码,只当时身份低微有碍于父女关系,想做之事不得做。如今再遇上这等不长眼睛的人,自然要先打一顿出出气圆一圆先前遗憾。”
“再者说,你我每一个时辰都这般宝贵,不早些闹开来立下威严,还等着源源不断的跳蚤虱子找上门啊。”
“应付这种人,还不如多瞧姐姐你同那艾公子打嘴仗有意思。这一路上难得敌弱我强,装什么清高啊多没意思,真当旁人都傻子,这世道又不是谁弱谁有理我先打了又能如何。”
见着那两口子身上多出来不少伤口,人也多有狼狈,她才挥挥手让人停了下来。
瞧了一眼店铺外头那围了一圈又一圈瞧热闹的人,并未说什么。
“两位下次若是碰瓷,还是得省省得好,最起码得知晓人家这个月赚了多少银钱才是。各位娘子可也得记住了,工钱如有事领不了,一定要记得出具手书才是,不然兄弟姊妹什么都没带,必然是得挨一顿好打的。”
筱柠嘴里说的是冒充碰瓷儿,可绣坊里娘子们都能听得懂。
这明摆着是为她们自己守住了钱财,为她们挣出了一条路。
那两夫妻还想挣扎,可嘴还没张开便被厨娘给糊了一嘴的鸡蛋,口中还念叨着可惜糟蹋了东西。
“这卫娘子家中住哪,诸位可有人与她相熟晓得她家中有什么人?”
筱柠揉揉眉心,只觉得头疼,方才她半是哄闹半是强压才让这两人没闹出什么事来。
可事后回味过来,趁着做生意的时候一阵撒泼,她这绣坊可就别想开下去了。
于贞此时也从人群中缓缓走出,当着众人的面将卫冬梅的家室说出。
“卫娘子夫家与我娘家同村,都在月湾村,她现下有一儿一女,只是夫君战死沙场,夫家兄嫂非良人罢了。”
“他们两个于我年少时还算相熟,为了不让他们认出我死拉着我当人证,便只好躲了躲。”
“你做得很对,若是被他们认出来了那才叫麻烦。不过这事,还不算难解决,诸位先回家,此事自有我们去做。”
筱柠宽慰于贞一句,便不再多言语。
只是心里头默默为那夫妻两个点了根蜡,月湾村绕不过包员外,烈士家眷自然也跑不脱张县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