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录事并未详细说明究竟是什么纠葛,也不曾说永芳伯爵府要问责些什么。
“还请录事稍坐,民女这便去取契书与物证,一刻钟后便可与大人同去。”
筱柠冲着那官员微微颔首,随即退了出去,“文姐姐,可是套不出半句话来?”
“不错,任凭我说烂了口舌,也不知其中关窍,主顾不满有各种缘由,直接就闹到市署去,实在罕见。”
文絮无奈摇头,她先前并非没碰上过主顾不满一事,从未有过这么大声势的。
后又想起什么,拉住要走的筱柠,“先前有些仆从在绣坊门口奇奇怪怪不知目的,被我连哄带骗给打发走了,兴许——”
“应该没那么复杂,沈氏乃吴兴大姓,虽比不得五姓七望,也非泛泛之辈。便是芝麻大小的人,碰上他们也不是小事。只管让底下人去将往日留存的账册等物什儿备好,究竟何事一见就知分晓。”
“只不过这摊子事不可由我一个人担着。”筱柠默默思索着这事可能引起的原因。
手艺、布料、丝线……或是那家宅中隐私的手段,她不过是被当成了筏子。
“小橘,待会儿路过杏林市的时候,你去寻个医术不错的医者跟着。”
筱柠叮嘱好小橘,牛丽娘也收好永芳伯爵府相关的契书一类。
“路途遥远,我二人骑马随行就是。”筱柠拒绝掉旁人的跟随。
有这位录事官在,她的安危想来不会有什么,只是她这心中总是不安。
三人一路南下,小橘中途拐道并未瞒着,那录事官只看了一眼,并未多在意什么。
公堂肃穆,市令官端坐案后,看着年纪不算大。
值得注意的是屏风后有一个人影,看着衣袍样式乃是女制——莫非是那苦主沈夫人。
不愧是大家世族,便是公堂之上也能允许人端坐一旁,以屏风相隔听着公堂上的是非曲直。
她也瞧见了一个熟人,竟是县尊夫人身旁的周嬷嬷。莫非就是因为此时,她才……
“民女筱柠拜见市令。”筱柠行了一个深辑叉手礼,随即抬头平视桌案后的市令。
“筱坊主,见到我家主母怎能不拜!”
筱柠瞥了一眼那叫嚣的人,是永芳伯爵府的管事,他没什么表情,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所以——这是那沈娘子的意思。
筱柠暗道疏忽,做势行礼,可依旧没跪拜,而是行了个深蹲万福之礼。
“你……”沈氏在屏风后说了一句话,后又觉不妥,最终止住。
“入公廨陈情、诉事、做证,除谋逆、杀人重案须依常例外,其余词讼皆准立陈不跪。司官当以帷幔设座,隔帘问话,全其体面。
若女子自愿跪呈,听其便;若官吏强压令跪,或借跪礼呵斥羞辱,依《职制律》笞三十,累犯者削职。
冀此制一行,幽闺之冤可直,巾帼之气得伸。布告遐迩,咸使遵行。”
筱柠微微一笑,幸而她提前做了功课,才没被这人给唬住。
“此乃天后所定,民女自当上行下效,拥护天后所定社稷,想必市令所想亦是如此。”
虽说用这尊大佛压那尊大佛并非上策,可谁让那是天后呢。
这尊佛,从尸山血海中杀出重围,在荆棘密布中站在大唐之巅!
这种人,会忌惮世家?
只怕,并非武皇仁慈,而是他们识趣儿吧。
“咳咳咳……沈娘子诉你这绣坊所出绣品毒害其身,不知筱坊主要如何辩解?”
市令这话——问得有些没趣儿了。
辩解,有过者才须辩解。
是这市令不严谨,还是此事仍有蹊跷?
“民女不辩,只证!”筱柠可没打算要妥协,她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文书。
如今这架势,犹如盖棺论定了一般,何其可笑!
虽是这么想,可还是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书与留样一一打开呈于桌上,“这是绣坊与沈夫人的绣品上所涉及的一切文书,上至交易契书订金尾款,下到一丝一线、绣娘名单。”
“此外,既夫人控诉有毒,民女便差身边人临时寻了个大夫,如今应就在公廨之外,还望市令准予一同查证。”
筱柠这话将落,市令与沈夫人齐齐看向录事官,只见其摇摇头,又点了点头,旁的是半个字都没说。
市令一拍惊堂木,道:“既如此,那便传大夫入堂做证,请两位一同退至一旁等候,不得喧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