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春道,“咱们二姐夫是要去边疆的,到时候独留二姐姐一人在家,卫家又没别人,就是请了老太太的话,姐姐搬回来住有又何妨?咱们姐妹们就又在一起了。”
惜春赞道,“这真是个好主意,我怎么没想到呢。”
一时,冲淡了离别之情,惜春又喜笑颜开起来。
但迎春却不是如此打算的,“我想着,他去了边疆,我也该跟着去才是,哪有自己在京城里享福的道理呢?”
惜春瞪圆了眼睛,“姐姐,你说痴话呢?”
探春拦了惜春一下,认真看着迎春道,“二姐姐,你这话可是当真的?”
迎春看着远方,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妹妹,轻轻笑道,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京城虽好,但到底困在宅邸之中,就是嫁了人也依旧足不出户,不是卫家就是贾家,这样的日子难道我还没过够吗?”
“他要去边疆求取功名,少不得也是为了家里……”迎春低着头,脸有些红,“说不得也是为了我,他既然待我有如此之心,我陪着他去边疆有又何妨?”
“早看古诗中言,'黄河远上白云间,一片孤城万仞山',边塞苦寒却也别有景致,格外开阔心胸。若是能亲自前往,也不辜负我这一生了。”
迎春认真说道。自从那日定亲时,听着卫良说要去边疆,她便生出了这个主意。
自从这个主意定型之后,飞往边疆的心便再也压制不住了。
迎春自小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虽然与姐妹们有诸多耍子,但也只是稍解心中烦恼,她才在棋谱之中,书本之中去找寻真正喜欢的事物。
现在,机会就放在眼前,她好不容易能自己做主了,如何不去追寻心中真正所爱的东西呢。
探春听出迎春言语之中的向往,再次真心的为迎春感到高兴。
她想,她是不愿意离开家的,她的根在贾家,亲娘和弟弟,她的骨血亲人在的地方,就是她的根。
……
迎春出嫁这日,是少有的贾家热闹的机会。
贾母看着整府之中的红色,心中感触颇多。娘娘省亲时虽然高兴,但高兴过后,她心中只觉荒凉。
如今迎春出嫁,她却更早的有了分离之感。
或许她已经老了,看不住家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心了,那日贾母没有拦着贾赦狮子大开口,就是因为他说出了“分家”二字。
偌大一个家族,若是就这样散了,才真的是倒了。
东府里,为着贾珍早逝,现而今靠着尤氏和秦氏主理家事,贾母是眼看着尤氏遣散了大半的家人,往日宁国府的荣光,再也不复了。
现而今也终于轮到荣国府了。
人人都喜欢喜事,喜欢热闹。可千里搭长蓬,没有不散的宴席。今日迎春出嫁,后日探春惜春出嫁,她身边一个一个的走,终究没有人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。
贾母打了一个寒颤,鸳鸯轻轻将斗篷盖在她的身上,细致的为鸳鸯系好领结。
看着迎春拜别亲人,由贾琏背着上了花轿。贾母轻轻擦去眼泪,问着眼前的鸳鸯道,“鸳鸯,你跟着我也许多年了,你可有中意的人选?告诉老太太,乘着我还能做主,给你安排下去,也不怕将来没了依靠。”
鸳鸯笑道,“老太太是要做老寿星的人,怎么反而先做了老红娘了。奴婢只想跟在老太太身边,一辈子守着您。要是有一天老太太去了,我给老太太守着,怎么不算我的去处?”
贾母拉过鸳鸯的手,压在手中,不再言语。
她怎么能耽误鸳鸯一生?少不得,她先为鸳鸯想好归处才好。
贾母看看贾赦与贾政,又看看热泪盈眶的邢夫人与王夫人。
再往下看去,探春眼含热泪,惜春一脸懵懂。宝玉世家公子模样,风光霁月,与人寒暄。贾环却撸了膀子与人说的热络。
年轻的一辈早长成了,她终究是老了……
王熙凤看出贾母的落寞神情,只道老太太是见不得分别,抱着孩子上前道,“老祖宗,重孙子给您来请安来了。”
“今儿可是个好日子,重孙孙给老祖宗请安,求老祖宗抱抱,沾沾您的福气呢。”
贾母笑出声来,“我老婆子手上没力气,别摔了孩子。你们家哥儿可取名字了?”
王熙凤道,“还没定呢,琏二爷先给取了一个顺儿叫着,盼他一生平顺便是了。”
家母点点头,“小名取个贱名好养活,顺儿,叫着也不错。只是有一样,你们要给哥儿取名,可别把大姐儿忘了。”
王熙凤笑呵呵道,“哪里敢呢,大姐儿有了弟弟生怕我不爱她了,每日都要来我面前晃悠,难得叫琏二爷好生享了父亲福呢。”
说着,又劝,“老太太,风凉,先进屋吧。”
贾母笑叹一声,缓步走进了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