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的谢临泱,正独自走在岐山的下山路上。她摸了摸怀中温热的瓷瓶,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乌云笼罩的山峦。
前路未知,但她必须变得更强。为了应对温氏,也为了……守护那些让她牵挂的人。
猛彧山脉的风带着铁锈味,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谢临泱的脸颊时,她正蹲在一块断裂的山岩后,指尖捏着张快要燃尽的符咒。
这是她进山的第七天。
三天前在山外围遇上的那只“腐骨怨灵”还在眼前晃,青灰色的雾气裹着断肢,指甲泛着黑,扑过来时带着蚀骨的寒气。
她当时捏着符咒的手抖得厉害,《生阳决》刚运转到第八层,灵力在经脉里磕磕绊绊,好不容易凝聚起的阳火符咒,扔出去时偏了半尺,只燎到怨灵的衣角。
“该死!”她咬着牙侧身滚地,躲开怨灵抓来的手,后背撞上岩石,疼得眼冒金星。怨灵的寒气顺着毛孔往里钻,指尖瞬间冻得发紫。她摸出发间灼曜,反手刺挥向怨灵的脖颈,那里是阴气最薄弱的地方,师父教过的。
怨灵发出刺耳的尖啸,雾气猛地炸开。谢临泱被震得后退两步,灵力瞬间抽空,腿一软坐倒在地。看着怨灵化作黑烟消散,她才发现手心被符咒的火星烫出了水泡,后背上的擦伤渗出血,混着泥土黏在衣服上,又冷又疼。
那天起,她把江澄给的地图折好塞进怀里,找了处背风的山洞住下。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《生阳决》,从日出到日落,经脉被灵力冲刷得又酸又胀。
遇上妖兽怨灵就打,打不过就跑,跑不掉就拼,伤口结了痂又裂开,裂开又结疤,直到结痂的地方磨出硬茧。
进山第三个月,谢临泱在黑风口遇上了赤瞳狼。
那狼比她还高半个头,皮毛油亮,眼睛红得像血,扑过来时带着腥风。她没像以前那样急着掏符咒,而是侧身贴紧岩壁,右手握着短剑,左手悄悄按在腰间的“震雷符”上。这是她新学的,比阳火符威力大,就是耗灵力。
狼的前爪在岩石上抓出三道深痕,谢临泱盯着它的动作,她深吸一口气,《生阳决》第十层的灵力在丹田流转,暖融融的,顺着手臂涌向灼曜,杖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。
赤瞳狼再次扑来,前爪刚落地,谢临泱猛地矮身,像只猫似的从狼腹下钻过,同时左手扯下震雷符拍在狼的后腿上。“轰”的一声闷响,狼吃痛嘶吼,动作迟滞的瞬间,她转身、挥杖,精准地刺入狼的咽喉。
狼重重倒地,血溅在她的裤腿上。谢临泱喘着气,却没像以前那样瘫坐,只是靠在岩壁上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五个月末的清晨,她在一条溪边调息,体内灵力奔腾如江河,生生不息,已然冲破了之前的瓶颈。
《生阳诀》第十一层,成了。
她感受着体内充盈数倍、且更加精纯凝练的生阳灵力,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。距离师父所说的十二层大圆满,仅一步之遥。此刻若再面对千机迷障中的险境,她自信能应对得更加从容。
实力提升,携带的丹药符箓也已消耗殆尽,是时候离开这里了。
五个月后,谢临泱走出了猛彧山脉,踏入了兰陵金氏地界。她寻了一处距离山脉不远、较为繁华的城镇,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,准备好好休整一番,补充物资,也顺便打听一下外界这几个月来的消息。
谢临泱刚把背上的布包放下,就听见账房那边传来争吵声。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把账本摔在桌上,唾沫星子喷了对面年轻人一脸:“老子住了四天!你敢算五天的钱?当老子瞎?”
那年轻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算盘珠子。他看起来很清瘦,睫毛很长,垂着眼时像只受惊的鸟。壮汉抬脚就要往他手背上踩,他却只是缩了缩脖子,没敢躲,声音软软的:“客官……账本上记着您前天加了壶杏花酒,算在房费里的……”
“放屁!”壮汉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,“老子什么时候喝酒了?你这穷酸账房想讹钱?”
谢临泱皱了皱眉。
她走过去,没说话,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算盘,递还给年轻人。壮汉转头瞪她:“你谁啊?想多管闲事?”
谢临泱没理他,只是看着年轻人的眼睛,很干净,像蒙着层水汽,带着点怯生生的光。
她指了指账本上的墨迹:“这酒钱的记录旁边有掌柜的私章,不信可以叫掌柜来对。或者,我去后厨问问,前天酉时是不是有个穿灰布衫的小哥来取过杏花酒?”
壮汉的脸色变了变,大概是没想到这看起来不起眼的姑娘会这么说,嘟囔了句“晦气”,甩甩袖子走了。
账房里安静下来。年轻人接过算盘,手指还有点抖,却先对她鞠了一躬,声音细细的:“多谢姑娘……我叫孟瑶,是这儿的账房。”
谢临泱看着他手背上被桌角硌出的红印,突然笑了:“谢临泱。路过这儿,想住店。”
孟瑶的眼睛亮了亮,连忙翻开账本:“姑娘要住几天?我给您算便宜点……”他低头写着房号,笔尖在纸上划过,留下工整的字迹,像他这个人一样,干净又认真。
“那就多谢,我要小住一段时间。”
孟瑶手脚麻利地为谢临泱办好了入住,还特意给她选了一间安静整洁的上房。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,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感激,让人觉得很舒服。
接下来的几天,谢临泱在客栈安顿下来,白天出去补充丹药符箓,打听消息,晚上便在房中打坐调息,巩固修为。她发现,这兰陵地界看似繁华,但底层散修和普通人的生活并不容易,时常能听到一些关于小门派或被排挤修士的艰难处境。
而她几次出入客栈,总能“偶遇”孟瑶。有时是见他被其他客人刁难,默默忍受;有时是看见他在后院借着月光刻苦练习一套粗浅的拳法,身形单薄却异常认真;有时则是他抱着一摞账本,看到她时,会露出一个腼腆又带着几分仰慕的笑容,轻声问候:“谢姑娘出去?回来了?”
他从不主动打扰,但那干净俊秀的脸上,总是带着一种易于察觉的、努力生活却依旧处境艰难的脆弱感,尤其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委屈的眼睛,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