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，像是在笑，却比哭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。

“温少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，“你说完了吗？”

温晁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突，随即恼羞成怒：“怎么？野种还想顶嘴？”

孟瑶没再说话，只是深深地看了温晁一眼，又缓缓扫过金子轩，扫过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，最后落在谢临泱的背影上。师尊挡在他身前，像一道温暖的光，可这光……能护他多久？

他低下头，掩去眼底所有情绪，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夜凉如水，岐山不夜天的客房区只余几盏残灯摇曳。

谢临泱从孟瑶的房间出来时，指尖还沾着点微凉的药膏。她方才给孟瑶处理白天被指甲掐破的掌心，少年垂着眼，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细碎的影，直到她轻声说“阿瑶，身世从来不是你的枷锁，你是我的弟子，这就够了”，他才猛地抬头，眼底有湿光一闪而过，却只低低说了句“谢谢师尊”。

门轴轻响，谢临泱转身关上门，刚要往自己房间走，脚步却顿住了。

不远处的廊下，江澄正背对着她站着。

他没点灯，只借着廊外的月光，身影被拉得很长。紫袍在夜风中微微晃动，双手抱胸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却莫名透着点“等人”的滞涩。

听到脚步声，他没回头，只淡淡开口，声音比夜风还凉几分：“聊完了？”

谢临泱愣了愣，走近了才发现，他靠在她房间的门框上，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山影上，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硬。

“江澄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她下意识问。

江澄这才转头看她。

他的眼神扫过她的脸，又飞快掠过她身后孟瑶紧闭的房门，最后落在她沾着药膏的指尖上。

“路过。”江澄移开目光，语气轻描淡写，仿佛真是碰巧撞见，“见你灯亮着，过来看看。”

谢临泱没多想，只当他是关心自己，心里一暖，凑近了些：“我没事，就是……阿瑶他今天受了那么多委屈，我不放心。我身为师尊，应当去安慰他，他心思是细腻了些，但本性不坏，也很刻苦。”

“他委屈？”江澄突然打断她，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，“他身世如何，与你何干？”
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个。

谢临泱也怔了怔，眨了眨眼：“怎么会没关系？他是我弟子啊。”

她往前走了半步，月光落在她眼里，亮得像盛着星子，“我跟他说，不管他是谁的儿子，他都是我谢临泱的弟子，只要他不做坏事，我就永远认他。”

江澄看着她这副全然没察觉的样子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翻涌上来。

她永远认他？

那自己呢？

他想起白天她挡在孟瑶身前，厉声对温晁说“我的弟子轮不到你教训”，想起她提起孟瑶，眉头微蹙、满眼心疼的样子……这些画面像细小的针，扎得他心口发闷。

他别开脸，望着廊外被风吹得摇晃的灯笼，声音低了些，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僵硬：“你倒是……挺护着他。”

“他是我徒弟啊。”谢临泱理所当然地回答，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，反而凑近了些，担忧地打量他，“你怎么了？脸色这么差？是不是今天在广场站太久累着了？还是……温晁又刁难你了？”她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，看看有没有发热。

江澄却像被烫到似的，猛地后退了半步。

指尖擦过他的衣袖，带起一阵微凉的风。谢临泱的手僵在半空，有点茫然地看着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
江澄喉结滚了滚，避开她的目光，从袖袋里掏出个小纸包，塞到她手里。纸包有点硌手，像是硬糖。“没什么。”他声音闷闷的，“这个，你拿着。”

谢临泱捏着纸包，愣了愣：“这是……”

“糖。”江澄说得飞快，仿佛多待一秒都不自在，“白天看你没怎么吃东西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句，语气硬邦邦的，“别总操心别人，也顾着点自己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紫袍的衣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，却在走到廊尽头时，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谢临泱站在原地，捏着那包还带着他体温的糖，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，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
江澄今天……真奇怪。
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，又回头望了眼孟瑶的房门，轻轻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