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看啥哩？”

程笑笑探头到程溥阳的臂弯里，试图去瞟他的手机屏幕：“哥你不是向来不爱玩手机么。我妈天天跟我拿这事说话，说什么你看你表哥从不玩手机，人家学习多好啊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吴文娟的九阴白骨爪就从副驾驶位置上伸了过来，直逼程笑笑的耳朵尖儿：“你妈说的是上学期间！这小妮子就会断章取义！”

“妈我错了，我再也不敢了，”程笑笑一秒变怂，学着仙侠剧拜师认亲的模样双手抱拳，“妈说的对，妈说的啥都对，溥阳哥哥就是我的人生标榜！”

程溥阳眼不离屏幕地笑道：“老姨您就放过她，我呢也不是那种一天到晚埋在书本里的孩子。”

“就是就是！”程笑笑咧开嘴，顺手还揽着小天的肩膀模仿霸道总裁过了把瘾，“天天你说是吧，还是溥阳哥哥好！”

小天紧闭着嘴，怯怯地望了程溥阳一眼。

车是那种老式的面包车，头顶空间诚然宽敞，但横径是硬伤。俩身高没长全的半大孩子外加程溥阳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挤在一起，空间明显紧张。为此程笑笑不得不践行“好姐姐就该关爱弟弟”的十佳少年原则，把靠门的大片空地儿留给小天，自己挤在中间的一小道缝隙里，还美滋滋地说：“瞧，都说了我瘦你们不信，女大十八变我还没十八呢，现在不就已经是美人坯子了？”

“谁敢不信啊，小祖宗，”程溥阳终于抬起头来，“俗话说腹有诗书气自华，上次当儿童节礼物买给你的《冲刺中考100天》做完了没？如果做完了，我就——”

“给我一份惊喜大礼？”程笑笑接茬儿。

“……再给你买一套《名师精讲史地生》。”

程笑笑立刻横眉倒竖：“整我是吧？”

小姑娘文斗不如武斗，拌了两句嘴眼看说不过，干脆在车后座上动起手来，一晃骗过程溥阳的视线，顺势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。

“我来瞧瞧程学霸到底在看啥好玩的？”程笑笑熟练地调高了屏幕亮度，拇指稍微向下一划，陡然惊叫，“哇——我的天嗳！这是哪个神仙太太画的，也太好看了吧！”

“拿来，”程溥阳有些莫名的局促，“少儿不宜。”

“等等等等！”小姑娘来了兴致，“我去！这个庄周画得太仙气了，啊这不就是我的理想男友的标准颜值吗！太太牛掰！我看看这个太太ID是啥！”

笑笑一转身把手机怼到了小天那一侧的车窗玻璃上，程溥阳三番五次尝试抢夺，均未得逞。

“橙砸！哈哈我记住了，叫橙砸！”笑笑说，“哥，说实在的这可比你当年的杜子美强多喽！是你们医学院里的同学吗？”

程溥阳猛地哽了一下，支支吾吾半晌儿，方才小心翼翼掌握着分寸挤出一个字：“……是。”

“哦？那他在美术这块儿一定很有成就？”

“那倒不是，”程溥阳坦言，“算是个……比较普通的类型？倒也不能说普通，别的地方不普通，但画画这块儿是挺普通的。”

一串儿文字连自己都听不太懂。

“真想不到医学生还有如此深藏不露的神仙，”程笑笑愈发来了兴致，“据我看过七年国漫的经验评判，橙砸的技术能跟圈内巨佬媲美……嗨，真可惜了这件本事，还学什么医，做个专职插画师它不香吗？吹空调玩手绘板就能挣钱它不香吗？”

真真是童言无忌啊。

程溥阳起初想笑，笑她不谙世事信口开河，也笑她异想天开一开始就站错了阵营……但笑着笑着就不再笑了。与此同时，像是有股莫名的电流划过心尖，周身的血脉几乎同时陡然一颤。

这么说来……他讲的“三百六十行，行行出状元”不是没有道理，倘若他真有那个本事，把画画这特长变成职业饭碗，倒也……不是没可能？

程溥阳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
哎，瞎想什么，他医学少说已经读过一年了，再说了就凭“@橙砸”这个社交号的那一小勺人气，还想大红大紫被星探发觉？天方夜谭痴人说梦！

程溥阳想：什么设计师，笑笑只是说着玩儿罢了，何必当真，何必计较小孩子说的话呢？

于是说：“我先替准星儿感谢你这小丫头，不过人家将来和我同道，都是进三甲医院当大主任的料儿，你让他去做什么设计师，也太难为人家了。”

“哎，这说的啥话！”程笑笑毫不客气地反驳，“《冲刺中考100天》封皮上写着呢——年轻人要勇于追梦，坚定的目标是成功的一半。”

程溥阳扯了扯嘴角，不再答话。

“照我看啊，橙砸太太压根儿就没想过读医从医，”程笑笑一见表哥蔫了，不禁幸灾乐祸，“虽然我妈说当大夫是铁饭碗，这年头哪有啥‘铁饭碗’的概念？清华北大的毕业生照样找不到工作，山沟沟娃儿照样混成百万富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