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妇人从袖里摸出五块铜板:“我不缺钱,就想知道里面的内容。既然没什么要紧事儿,你就读吧。我女儿是个傻的,分不清什么是好,什么是坏,我怕她被人骗了!”
她话里虽有担心之意,脸上却满是期待,岑肃羽翻了个白眼,问:“你们家是做什么的?”
那妇人愣了一愣,说:“就是寻常人家。”
岑肃羽又问:“家里只一个女儿?”
那妇人顿了顿,点头:“是只有一个女儿。我们疼爱她,所以特意找了先生教她识字,希望她以后能明事理、嫁个好人家。”她紧捏着信,脸上还是挂着笑,“这里面是不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
岑肃羽说:“既然你们认得先生,就把这封信交给先生去读吧,他读比我读更妥当。”
打发走那妇人以后,岑肃羽问隔壁摆摊的大娘:“姐姐,刚刚来让读信的人你可认得,她们家是做什么的?”
隔壁大娘摇摇头:“我刚才在忙自己的事情,没留心你这边,不曾见到那人的模样。”
这镇上都是熟人社会,她又常在这里做生意,怎么可能不认得呢?岑肃羽抬头朝孙家药铺的方向看过去,正从药铺开着的窗子跟孙家那个病弱的少爷对上眼神。孙家的少爷下意识要躲开,很快反应过来,含笑朝她点了点头。
先前,岑肃羽只见过他的身影,知道他瘦瘦高高的,今日才见了他的正脸。面色出奇地白,显得眉毛和眼睛格外地黑,给整张脸添了许多生气。唇是淡淡的粉红色,跟脸上的颜色一点儿也不协调,应该是为了提气色特意涂了口脂。
岑肃羽低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,又抬头看着他,嘴角下意识扬起来。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病怏怏的,却是个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的人,不像祝风起,冷得像块铁,一点意思都没有。
停停,人家只是礼貌地笑笑,她怎么就开始对比起来了?
祝风起是什么东西!谁能比不过他呀!岑肃羽低哼了一声,随手翻了翻书,最近她想起祝风起的次数太多了,这一点儿也不合理,她应该把祝风起抛到脑后,永远永远、永永远远不要记起他。可是另一方面,她真的很好奇祝风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,会不会像她之前那样,被京城众人暗地里耻笑呢。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真的太好了。
孙家药铺里走出来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,在岑肃羽的摊位前站定后,恭恭敬敬地弯着腰:“岑姑娘,我们家公子请您过去一趟,帮忙看一封书信。”
岑肃羽一手拿着纸笔,一手端着砚台,随这位中年人进了孙家药铺,从柜台旁边的小门进了院子,又从院子尽头的小门进了另外一间院子。院子里竖着排列三缸大荷花,孙家的少爷在进门的缸前,弯着腰不知道在看什么,中年人恭敬道:“少爷,人请到了。”
他转过身,微笑看着岑肃羽。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她,可他还是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样,挪不开眼睛。岑肃羽也看着他,心里默默拿他跟傅叔源、林丛蔚、祝风起做对比,半晌才意识到没人说话。
她回头去找领她进门的中年人,一回头才发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,只得再回头看着孙家的这位少爷。
这会儿他也回过神了,淡淡笑着:“岑姑娘,我这里有一本书,需要你读给我听。若您能读完,我给您十两银子。”
岑肃羽警惕道:“什么书?”
孙家少爷看出她的忧虑,笑道:“放心,是正经书——医书!”
岑肃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医书呀,那可以,只是怕里面有些不常见的字,我不认得。”
孙家少爷说:“你若不认得就问我,我会教你的。对了,我的名字是孙曜卿,你叫我曜卿就行。”
岑肃羽笑着摇头:“那不行,我还是称呼您孙少爷吧。”
孙曜卿也不勉强她,抬手示意她跟着自己往前走,两人到了西厢房。这间屋子像是刚收拾出来的,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闷味和霉味。孙曜卿前脚进去,后脚就咳嗽了几声,几乎是咳得上气不接下气,连忙又退了出来。
岑肃羽尴尬地站在一旁,等到他终于止住咳嗽,提议:“这屋子需要透透气,要不我们先去别的地方?”
孙曜卿摆摆手:“算了,你回去吧,等我好些了,再派人请你过来。”
岑肃羽茫然站了片刻,跟这个怪脾气的少爷告别,回到摊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