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傅不耐烦地立刻望过来,岑肃羽连忙扶起水杯,拿出手帕擦拭地面,手帕很快湿淋淋的,修真四处张望,发现条案上放着一条折叠起来的白色抹布,立刻拿过来擦着地面的水迹。
一面擦完,换另一面,修真突然“咦”一声,将抹布拿了起来,借着烛火看着上面那道鲜艳的红线,随后用抹布用力擦着地面,观察红线是从哪里来的。
岑肃羽反应过来,将抹布夺走,随意擦几下地面,又放回条案上。趁无人注意,她特意闻了闻抹布上的味道,确定是血。
“师傅,我们家姑娘请这位小师傅过去一趟。”
身后婆子的声音鬼魅一样出现,岑肃羽吓得一个哆嗦,旋即平复心情,若无其事地站到师傅身旁,师傅摆摆手,岑肃羽便跟婆子要离开。
修真说:“我跟师妹一块儿去吧。”
婆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师傅,师傅道:“姑娘若想请你,这会儿已经请你了,既没请你,你现在还是安生些吧。
房间点着许多烛火,亮得跟白昼一样,姜二姑娘半披着头发,一身素白的衣裳,在房间里踱步。见岑肃羽进来,她松一口气,快步走到书桌边:“来,坐下,替我抄写佛经。”
墨已研好,岑肃羽提笔,从姜二姑娘停下的地方抄着《金刚经》。姜二姑娘在她身旁坐着,一会儿看看她,一会儿看看她笔下的字,半晌,道:“殿下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。”
岑肃羽下笔动作一顿:“殿下怎么说?”
姜二姑娘说:“他问我,你跟祝风起的关系如何。”
岑肃羽抬头看着姜二姑娘。
姜二姑娘微笑:“我说,如果你跟祝风起的关系好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你走了以后,我才知道,为了我,你被太子妃罚跪好久,刚出太子府的大门,就晕倒了。”
岑肃羽笑道:“我那是假装的。若是平平安安离开太子府,那岂不是吃了哑巴亏?我一向不吃亏的。”
“那你和祝风起,现在算怎么回事儿?”
岑肃羽沉吟片刻:“太子妃恨我入骨,祝风起不喜欢太子和太子妃,我跟他有共同的敌人,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我想让太子娶我,他不同意,说我是罪臣之女。姜珑也是罪臣之女啊,为什么她就可以做永安王妃?”
岑肃羽不语。
姜二姑娘接着说:“你也不错,离开京城这么久,回来以后,祝风起还是舍不得休了你,为什么?”
岑肃羽淡淡道:“他留我在身边,对我来说,就是一种折磨。”她将笔尖放在墨汁里,凝视着姜二姑娘的眼睛,“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,是我在外面认识的,不是祝风起。这就是为什么祝风起不愿意休了我,他怕我过得比他好。”
姜二姑娘眼睛一亮:“你这么不喜欢他,有没有想过杀了他?”
岑肃羽心中一跳,苦涩道:“我进过一次监狱,从此以后,再也不想进去了。”
姜二姑娘又问:“杀了他,然后你再自杀呢?”
岑肃羽摇头:“我有喜欢的人,我还要见他呢。”
石头筑前的白色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了,岑肃羽原来觉得那个人八成是孙曜卿,如今已经变成了四成。至于跟傅叔源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人是不是孙曜卿,那就更难说了。
她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,想要快点结束这里的一切,去傅叔源住的地方看一看,如果那个人是孙曜卿就好了。
看着岑肃羽脸上的笑容,姜二姑娘冷笑一声:“你根本不想杀太子妃吧,你还要为你的以后考虑。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太子妃活着,你以后的日子根本过不好?”
岑肃羽轻轻点头:“有道理。太子妃是不是拦着殿下,不许他过来见你?”
姜二姑娘面目狰狞,咬着牙:“他们……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都没有心的。”说着趴在桌子上低声啜泣。
岑肃羽默默地抄着经文,心想姜二姑娘、太子和太子妃三人也是一团浆糊,很难说谁对谁错。还是孙曜卿好,模样漂亮,性格温顺,做事周到,天底下难得的好人儿。再一想,人家正在这儿哭呢,她不但不安慰,反而想起别人,属实不太合适。
她放下笔,学着修真的样子,拍拍姜二姑娘的肩膀:“实在不行,就跟他断了吧。人生一世,功名利禄,金银珠宝,不过是过眼云烟,俊男佳人,也不过是红粉骷髅。要么你学我,剃了头发当尼姑,六根清净,安宁得不得了。”
姜二姑娘抬起头,抹了眼泪:“我原以为屋里的人全是太子殿下的,前几日才知道,里面也混进去太子妃的人。”她抓着岑肃羽的胳膊,“这几日,我总是做噩梦,睡不了多久便醒了,疑心有人要害我。不,不是疑心,是真的有人要害我,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就跟我那孩子一样,无声无息地去了。”
岑肃羽道:“等我们超度完亡魂,你到庵里住几天吧,庵里人气比这里足,住起来心里踏实。你不能老是一个人待着,容易胡思乱想,多跟别人接触接触,说说话,心就放宽了。”就不会钻牛角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