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王说过,胡铭音之聪颖在他后代中数一数二,这边胡铭音变成石君玉的心思却瞬间给子颜勘破。他已经察觉到,蘅焰盔甲正从他身上褪去。与此同时,那柄秀皇剑裹挟着凛冽的风声,如同一道闪电,朝他迅猛袭来。
子颜深知一旦被这凌厉的一剑击中,必死无疑。可他只能强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,调动起最后一丝力气,微微侧身。伤口因这剧烈动作撕裂开来,鲜血如泉涌般喷出,洒在冰冷的山洞地面上。
就在秀皇刺向子颜的同一瞬间,蘅焰光芒骤敛,重新变回了他手腕上的护腕。子颜紧闭双眼,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然而预想中穿透身体的剧痛并未传来,他缓缓睁开双眼,这才发现秀皇并未刺入自己身体。剑尖仅仅戳破了他的白袍,深深扎进藏在怀中的相王鼎上。剑身微微颤动,发出嗡嗡的声响,在昏暗的山洞里回荡。
“石君玉”见状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他用力握住剑柄,试图将秀皇从相王鼎上拔出来。子颜他深知自己伤势沉重,身处幻境,体内两股神力近乎枯竭,根本无力再战,一个 “逃” 字在脑海中出现。可就在秀皇剑从相王鼎上抽离的瞬间,子颜求生的强烈意念竟意外生效。
胡铭音正要再度发难,忽然,相王鼎爆发出一道夺目光芒,转瞬便如汹涌浪潮,将子颜彻底笼罩。光芒越来越亮,刺得胡铭音睁不开眼。
等强光稍稍减弱,子颜已然消失不见。
子颜从昏厥中醒来,远处几缕晦暗月光如银纱般洒在冰冷地面。周身寒彻骨髓,他甚至觉得流淌的血都该冻住了。不知昏沉了多久,只知身处一间黑暗屋子——借着月光细看,原是座破败庙宇。庙顶千疮百孔,围墙残缺不全,凛冽寒风如猛兽般呼啸灌入。奇境外该是冰天雪地的冬季,这彻骨寒意果然真切。还好右手紧攥着君临剑,剑柄的触感让慌乱的心稍定。
“我竟还活着。”
幼时他最大的愿望便是早死,如今这般绝境,反倒活了下来。他忽然后悔,若留在胡铭音手中,或许倒遂了夙愿,偏自己没用,又逃了出来。
相王鼎为何能将自己送到这里?他伸手去摸怀中鼎器,刚一动就痛得险些再度昏厥。借着月光看向胸口,白袍已被鲜血浸透,所幸玄武神力止住了血。体内两股神力虽有微复,却远不够疗伤。他见离墙不远,咬牙撑地,一寸寸挪过去——每动一下,胸口都像要撕裂。好不容易靠墙坐直,望着断壁残垣在月光下的阴森轮廓,他从未这般狼狈。
支撑他活下来的,是师父的下落。玄武神君应是踪迹不明,而非遭难,这是神守与神君神力同源的感应。可他仍焦急:师父会不会真落入胡铭音之手?
今日之险,皆因先前耗空金色神力帮相王安息,面对胡铭音时只剩玄武神力支撑。最后靠相王鼎死里逃生,冥冥中似有神秘力量护佑。他忽然注意到神龛后地上的木匾,隐约是“相王殿”三字——原来相王鼎连着供奉相王之处。
子颜自嘲叹气,胡铭音早露破绽,自己竟未察觉:“师父私下总叫我‘麟儿’,连这点都分辨不出,我真是活该受罪!”
又不知过了多久,子颜在彻骨寒意中沉浮,总觉下一刻便会气绝。他数次昏厥,又被无尽冷意冻醒。从前他只嫌身边人多嘈杂,即便上次在冥锢山神牢,独自与玄武神兽死斗,也清楚外面的皇帝正急着寻他。可如今真正陷入绝境,孤身一人时,铺天盖地的恐慌才将他淹没。
每一次睁眼,看到的仍是这座冰冷破败的庙宇,绝望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他曾以为,神宫不会对他置之不理,炙天神君也会派唐清欢前来相助。可现实是,他们仿佛都将他遗忘,任由他在这绝境中自生自灭。
他不知何时才能恢复气力,师父的下落急如星火,想将消息传给师兄们,传递消息的法术却始终无法施展。最让他心悸的是,心中藏着的那件要事、那个人,记忆竟像被刻意抹去般模糊。没了这份支撑,他只觉生不如死。
“师父,您到底在哪里?”无数遍默念着这句话,再也支撑不住,沉沉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