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山洞,子颜发现里面十分宽阔,第一进洞穴足有两层楼高。洞内香案上供奉着炙天大神像,案前整齐排列着从流国第一代国君开始的牌位,最下方的两块牌位,显然是齐悯父母的。只见齐悯恭恭敬敬地跪下,对着牌位说道:“父王、母后,我认识了子颜哥哥,他答应带我离开这里。父王,您说过希望悯悯有朝一日能离开这里,到外面去过真正的日子。悯悯不想离开父王和母后,可悯悯也不想子颜哥哥离开我。我该怎么办?如果父王允许我走,就告诉我吧。”
子颜正疑惑死去的人如何回应,忽见香案后的墙壁泛起光芒。齐悯立刻说道:“父王,您是同意了!悯悯很高兴,以后一定会年年回来看你们。” 说完,他转头看向子颜:“哥哥,我真的能回来吗?” 子颜答道:“自然能。” 以他的神力,带齐悯往返并非难事,但这墙壁为何会有反应,仍让他心生疑惑。
齐悯又凑近子颜,小声说:“后面的洞穴,连着我父母去的地方。” 子颜闻言一惊,难道这里能通到阴间?还没等他细想,齐悯已经拉着他的手,往洞穴深处走去。
踏入后面的内洞,空间更为开阔。子颜一眼望见洞深处隐约摆放着棺椁,待走近,齐悯已率先对着棺椁郑重叩头,他也随之跪下行礼。齐悯低声絮语时,子颜暗自施展神法探查,却发现洞深处漆黑一片,任他如何用神力,都无法穿透黑暗看清究竟。
齐悯转头对子颜说:“小时候我调皮,跟着父王来这里祭祖,趁他不注意就往里跑。本想躲起来吓父王一跳,谁知越走越黑,伸手不见五指,吓得我大哭起来。还好父王及时进来把我抱出去。他说,通向死亡之国的路,早就被炙天神君封住了。”
子颜跟随齐悯前行,施法照亮洞内,可普通仙术燃不起火光。子颜只能用神力试试。果然神力使用无虞,子颜想这边大约是神奇所在,就是法术都起不了作用。等亮堂了,他只见一条狭长通道延伸至尽头,终点处是一堵石壁。齐悯指着插在地上的匕首道:“父王说这是炙天大神留给祖先的剑,蕴含神力,当年炙天神君就是用它封住此处,谁都过不去。”
“方才你与你父王‘对话’时,光芒是从这墙里发出的?” 子颜问道。
“没错!哥哥你再瞧。” 齐悯转身面向石壁,“父王,我让哥哥叫我悯悯,可好?” 话音刚落,石壁内再度泛起光芒。齐悯欣喜不已:“哥哥,以后可不许再叫我大王啦!”
子颜伸手抚摸着石墙,心里暗自揣测这里是否真的连通阴间。既然齐悯能与他父王 “对话”,那自己是否也能与思念的人交流?他在心中轻声呼唤,然而石墙一片寂静,没有任何回应。或许这里并非同一处,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。
这时,他发现齐悯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。“哥哥怎么哭了,难道哥哥也有亲人在那边?哥哥和他说说话,说不定也能听见呢。” 齐悯问道。子颜心想,齐垣庄说齐悯心智不全,他不是还是能看懂别人心思的吗?
“我娘在我出生后就不在了。她大概听不出是我在叫她。” 子颜说道。齐悯走上前,伸手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:“哥哥告诉我,她的名字,我让父王母后帮哥哥找找。”
子颜露出一抹苦笑:“悯悯,我连自己娘是谁都不知道,怎么找呢?”
暮色四合,子颜随齐垣庄返回王宫。想到阴阳境一日抵外界三日,自己已滞留半日有余,平州战场不知乱成何种模样,他心焦如焚,暗打算晚膳时便劝齐垣庄爷孙随自己返回平州。
此前齐垣庄带子颜巡访城中官署,这弹丸之地竟官署齐备。文官们逐一介绍治理规制时,子颜只觉厌烦。
这场景与泾阳如出一辙,锦煦帝也总拉他参与朝堂之事,这师生二人怎么如此想象!官员们对齐垣庄看似恭敬,眼底却藏着怨怼,且彼此间嫌隙更深。他瞬间便懂,这是齐垣庄用制衡之术控住众人。
回宫路上他已想通:这些人积怨虽深,不过是缺个反叛的由头。一旦有外力许诺自由,齐氏根基便会动摇。怪不得那老东西去外面攀附锦煦帝,正是借外力稳固齐氏的地位。
膳厅内,传唤齐悯的仆役一去不返,连所有侍从都一一消失无踪。子颜瞬间感到不好,怕是腾文礼在外施了压,有人要趁机叛乱。他忙以神力在齐垣庄周围画了个圈,用神法移至齐悯寝宫。
屋内空无一人,齐悯枕下的匕首被丢在地上,子颜才发现这柄匕首和与鬼王境封存的那柄短剑一模一样。
子颜刚拾起匕首,就听见宫外便传来人马闯宫的喧闹,大殿方向更有法师试图破解他的护阵。
他又现身大殿,反倒是齐垣庄依旧从容,只问:“可见悯儿?如今你知这阴阳境是不生不死之地了吧?”
“晚辈总算明白了。”子颜转向带头叛乱的文官与法师,“交出大王,一切好说。”
领头文官大概还不知他是神守,嗤笑道:“一个神宫弟子也敢叫嚣?齐氏作威作福够了!我们要出去过活,齐悯这蠢货不配为王,今日便要他性命!”
“他不过是个孩子!”子颜怒喝,“不满他便可废黜,要出去也可与太傅商议,为何非要害齐悯性命?”
“废了他,我们还能留任?出去后无田无地,谁会容我们流国遗民?唯有拿齐氏去秋壑,才能换我们的将来!”
“你说什么?”子颜一指被蓝色光芒包裹着的齐垣庄,“你们可见过玄武神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