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氏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又是爱怜又是发愁。
她这趟去庄子,除了尝试说服老爷子,自然也仔细打听了一番那段家的情况。
段家如今的情形,说起来也有些唏嘘。
段父早逝,是寡母王氏一人含辛茹苦,将段文竹拉扯大。
而这段文竹,在读书一道上确实堪称出彩:十二岁中童生,十三岁便成了秀才,十五岁更是高中举人!如今十七,正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,若是得中,便是进士老爷了。
单从这读书上进的角度看,段文竹无疑是极为优秀的,这也是一桩不错的姻缘。
可如今……女儿亲口说了,想嫁武将,讨厌花言巧语的读书人!
而且,宁氏还打听到,那段文竹的寡母王氏,可不是个省油的灯。
能在丈夫早逝后独自撑起家门,将儿子培养成才,可见其手段和心性。
这样的婆婆,规矩大,掌控欲强,自家女儿这般天真烂漫的性子过去,岂不是要被拿捏得死死的?
“娘亲,你怎么了?是不是累了?”
顾沁月察觉到宁氏神色间的异样,歪着头关切地问。
宁氏连忙挤出一个笑容:“没事,娘就是坐车有些乏了。你去准备吧,明日我们早些出发。”
“嗯!”顾沁月欢快地应了一声,像只蝴蝶似的飞出去找秋菊了。
宁氏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,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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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庄子,顾沁月去给祖父顾老将军请安。
刚走近书房院子,就听见里头传来祖父爽朗的笑声。
她提着裙子,脚步轻快地迈过门槛,嘴上甜甜地喊着:“爷爷!月儿来啦——”
话音在看清老爷子身旁那个穿着青衫、一副温文尔雅模样的年轻人时,戛然而止。
段文竹?!
顾沁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结,二话不说,转身就要走。
“月儿?跑什么!快来!”顾老将军眼尖,已经看到了她,扬声唤住。
顾沁月脚步一顿,深吸一口气,瞬间切换回天真烂漫的模式,提着裙角蹦蹦跳跳地凑近:“爷爷好!”
随即目光快速地扫过段文竹:“爷爷您有客人在呀,那月儿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啦!”
说着又想溜。
顾老将军哈哈一笑,大手一挥:“不打扰不打扰!来,爷爷给你介绍,这位是段文竹段公子,是爷爷一位故友的孙子,学问极好,是青年才俊啊!”
他转头又对段文竹道,“文竹,这是老夫的孙女,沁月。”
他全然没觉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汹涌:“月儿,你来得正好,爷爷待会儿还要去处理些军务。文竹初来乍到,你带他在庄子上随便逛逛,看看景致。”
顾沁月:“……”
她心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,面上却只能嘟着嘴,含糊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顾老将军自觉安排妥当,拍了拍段文竹的肩膀,便离开了,留下两人在原地。
而此时,段文竹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!
顾沁月!
她竟然就是那晚在云香楼,那个惊艳众生、让他魂牵梦萦的黑衣女子!
他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,上前一步,摆出最彬彬有礼的姿态:“顾小姐,在下段文竹,有礼了。”
顾沁月连眼皮都懒得抬,直接转身就往院子外走。
段文竹连忙跟上。
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,顾沁月停下脚步,对跟在身后的秋菊等人挥挥手:“你们下去吧,我和段公子‘单独’说几句话。”
丫鬟们退下后,顾沁月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卸下了,她转过身,眼神鄙夷地看着段文竹:
“段公子,你这人,可真够下作的。赏花宴上算计我不成,现在居然还追到我祖父的庄子上来了?赖皮膏药都没你这么能粘吧?”
段文竹被她如此直白地辱骂,脸色瞬间涨红。
他强忍着怒气,努力维持着正人君子的形象:“顾小姐!请你慎言!赏花宴之事纯粹是误会!在下当时确是见人落水,出于救人之心才跳下池塘,绝非什么算计!天地可鉴!”
顾沁月当然知道落水不是他直接策划的,但那又怎样?不妨碍她用这事来怼他。
“哼,巧言令色。”
她懒得再跟他废话,扭头就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又想起什么,侧头冷冷地问: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拜访我祖父?”
段文竹见她询问,以为事情有转机,连忙答道:“在下是奉家母之命,前来拜访顾老将军,这位世伯长辈。”
顾沁月闻言,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不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继续前行。
段文竹不死心,依旧跟在后面:“顾小姐,那晚在云香楼……”
“闭嘴!”顾沁月猛地停下,眼神锐利如刀,“别再跟着我,立刻,滚出我的视线。否则,我不介意让你体会一下,什么叫真正的‘意外’落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