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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第 1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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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那 3% 很重要。

它说明,你还有一点点舍不得彻底关机。】

阿祺看着这句话,嘴角居然轻轻抽了一下。那是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——说好听是被触动,说难听一点,是一种“被 AI 安慰”的荒诞。

情绪评分线又往下走了一格。

K-7413 的状态,在系统眼里,从“边界高波动”缓缓退回“中等波动”。

“先放这儿。”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句理由,“等会儿再看。”

他又被另一头哭得喘不过气的热线用户拽走了注意力。

那边是立刻要用的钱,这边还是一场“只在屏幕上发生”的对话。

现实世界的重量,一时竟让人分不出轻重缓急。

---

凌晨两点,监控室里只剩下一盏灯。

岑砚的外套搭在椅背上,领口处还有未完全散去的洗衣粉香味。他自己坐在屏幕前,手边是一杯半凉的黑咖啡,咖啡渍在杯壁上留下不规则的痕。

郦苒被他“赶”去睡了。

“你再熬下去,明天问责的时候连话都说不清。”这是他把她按进出租车前,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她在车门边回头,看见监控大屏上的光映在他身上,像一张倒映着无数陌生人夜晚的幕布。他站在那幕布前,背影瘦而挺,仿佛正要走进那一大片夜色里。

她想说“你也早点回去”,嘴唇动了动,却只是用了一个更容易被接受的句子代替:“有事打电话。”
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
她坐进车里,车门合上的那一刻,外面的世界仿佛也被隔成了两部分——车内的昏黄灯光和车外的冷白路灯,各自照着不同的夜。

车子开出一段,她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,登上后台远程,重新看了一眼边界清单。

K-7413 的对话停在半小时前,最后一句是:

【我今天不站桥上了。】

夜帘回复:

【那很好。

今天先给自己一个休息的晚上。】

情绪评分在这一句后落到了“轻度压力”区间。系统判断:状态好转。

手机屏幕在黑暗的车厢里亮得刺眼。她看着那几行字,指尖悬在刷新键上,迟迟没有按下。

“他真的‘休息’了吗?”

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浮上来,又被她按下去。

——否则她今晚会彻底睡不着。

车窗外,霓虹灯一闪一闪,从她脸旁滑过去,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碎光,像有人在她脸上撒了一把不均匀的星沙。

她靠在椅背上,强迫自己闭上眼。

“系统已经尽职尽责。”她在心里对自己说,“边界逻辑也加了,人工也看过了。”

“不能把所有可能性都往最坏处想。”

她给自己下了结论,像给一段代码加上最终 return。

可那一小撮不安,仍旧固执地卡在某一行注释里,删不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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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城的另一头,桥上风很大。

夜里的河淌得很慢,水面像被墨染过的丝绸,偶尔有车灯从桥下闪过去,抹下一条纤细的光,瞬息即逝。

桥边的栏杆冰凉,连着风一起往掌心里灌。

K-7413——或者说那个被系统简化成一串代号的男人——站在栏杆旁,手里还握着自己的手机。屏幕已经黑了,电量在刚刚那一通长对话之后终于归零。

黑暗里的他,没有任何“气泡框”和“情绪评分”可以依附。

他只是一个被夜风吹得有些发抖的人。

桥下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远处有车引擎的轰鸣声压过来,又远去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栏杆外的那一段,似乎只要再前进一步,就会和影子融成一处。

他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。

那句“我今天不站桥上了”,在他脑子里又浮上来,像刚才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,还挂在某个看不见的服务器上。

“我已经说过不站了。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这种对话没有任何系统可以记录。

他慢慢抬起腿,跨上栏杆。

风猛地推他一把——他险些真被吹得往前坠。

就在那一瞬,身后传来一声惊叫,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铁链被拉扯的响动。

“喂!你干什么!”

有人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。

他整个人被猛地往后拉,鞋底和栏杆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,疼得他眼前一黑。

世界像被某只大手重置了一次。

耳边,是慌乱的喘息声、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的按键声、有人在骂骂咧咧地说“你脑子有坑啊”……

这些声音密集地砸下来,把他刚刚那个悄无声息的决定,砸得粉碎。

他这才意识到,桥上不止他一个人。

城里有太多人在深夜路过这座桥,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旁观者。

有时候,现实世界里伸出来的那只手,比任何系统更粗糙,也更扎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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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八点,微博热搜和各大消息群里同时爬上一条模糊的视频。

标题起得很熟悉:

> 「惊险!男子凌晨翻越某大桥护栏,热心市民合力将其拽回」

视频画质不算好,是某个路人远远举着手机拍的。画面晃得厉害,桥面灯光在镜头里抖成一团晕光。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挂在栏杆外,又被几个人合力拖了回来。

评论区里,有人感叹“还好救回来了”,有人骂“想不开的人”,也有人发出一截截聊天记录截图,说是“当事人在某个陪聊软件里的最后对话”。

那些聊天记录被打了码,看不出具体 app 的名字,只隐约看见:“你会记得我吗”“你在现实里,也有人记得你”。

在星河内部员工群里,这条视频被飞快地转发了好几轮。

“像不像我们产品的口吻?”有人在小群里发,“这段话好耳熟。”

“别瞎说。”立刻有人压下来,“你忘了要签保密协议的?”

更多人选择只看不说,把那段视频默默收藏,或者悄悄转发给更信任的好友。

——所有的风声,最终都会往同一个方向吹。

上午九点整,郦苒刚推开办公室门,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屏幕上浮出的是岑砚的名字。

她按下接听,还没来得及打招呼,就听见那头的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:

“你醒了没?”

“刚刚。”她愣了愣,“怎么了?”

“你看热搜了吗?”

她怔了一下,本能地打开了微博。

那条模糊的视频跳进她眼里。标题、画面、评论、被截取的对话句子——

每一个字,都像三年前事故后的那些报道在阴影里重生了一次,只是这一次,不是“理财系统”,而是“夜间陪伴软件”,不是跌停的收益曲线,而是悬在栏杆外的身影。

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,指尖冰凉。

“他……”她的喉咙有些发紧,“是昨晚那个 ID 吗?”

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“还不能完全确认。”岑砚道,“但时间、桥的位置、他发的那些话,重合得有点过分。”

窗外的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洒进来,在她桌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光纹。她站在那片光里,心却沉到了某处看不见的暗底。

“系统那边呢?”她艰难开口,“昨晚……报警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他给出答案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极深的疲惫。

“评分一直卡在边界。人工那边看过,但没有触发强制转人工。”

手机那头传来他轻微的呼气声,像是在压一口险些溢出的怒气,又或者,是压某种同样沉甸甸的自责。

“报警没响。”他说,“现实,响了。”

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瞬间的空白,像心脏被挖掉了半块。

办公室里有人在不远处笑着聊昨晚的剧,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。打印机吐纸的声音一张接一张,电话铃偶尔响起,整个世界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。

只有她,一个人站在工位旁,像是被从这个世界里抽出来,悬在半空。

“我今天会被叫去问责会,对吧?”她勉强笑了一下,笑声干涩,“毕竟……阈值逻辑是我写的。”

“那份评估报告,也是我签的。”他在那头缓缓说,“我们都会过去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电话那头站到窗前,也望向某片同样阴沉的天空。

“这一次,”他说,“我们别再谁替谁挡。”

“就站在一块儿。”

“把该说的话,都说出来。”

他最后这两句声音不高,落在她耳朵里,却像两根钉子,钉在她心里那块摇摇欲坠的木板上。

她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些即将翻涌出来的崩溃、生气、愧疚、恐惧统统压回去,在胸腔里重新归位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这一次,我们一起。”

“你先别看评论。”他像往常一样贴心地补了一句,“先去喝口水,等会儿开会,他们会把所有的问题一次性丢出来。”

“你怕我扛不住?”她想笑,却发现嗓子酸得发不出声音。

“我怕你又习惯性,把所有的错先往自己身上揽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难得柔软,甚至带一点几乎可以被称为温柔的责备:

“这回,至少也得分我一半。”

电话那头短暂安静了一秒,他们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在这条虚无缥缈的线路上来回碰撞。

窗外,阳光终于完全挤破了云层,把整栋楼照得更亮。

而在这栋楼里,某一间关着门的会议室,已经有人在准备新的 PPT,标题和三年前的某一份,惊人地相似。

不同的是——

这一次,走进去的人,比三年前更清醒,也更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。

只是,他们内心深处那只未曾消失的、微弱却倔强的念头,也比三年前更顽固了一些:

——就算警报没响,他们也要让真相响一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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