业务方的回复礼貌而轻飘:“暂不采纳,窗口期不等人。”
项目总结里有一句冷淡得像模板的批注:“后续版本再优化。”
然后——沉默。
那封邮件就这样被夹在附件间,在时间里变成了一块被忽视的石子。
最后一段,她写道:“我提出这些并非为了阻慢业务,只是为了让我自己在若干年后,能够心安。”
心安。
那两个字落在屏幕上,比任何质询都更让人窒息。
岑砚闭了一下眼。
原来那时,她已经预见到了“心安的代价”。
可只有她一个人在原点大声喊。
而喧哗的风很快把她的声音吹散了。
她曾被推到事故余波的最前面,像被潮水冲上岸的孤独身影。
而她的那份清醒与谨慎,被遗落在某个文件夹里,无人翻检。
愤怒像一条缓慢升温的线,从他胸口深处一点点往上爬。
不是狂躁的火,而是被逼退到极限的、深海般的冷怒。
——对所有忽略、轻描淡写与推卸的愤怒。
——对那些“窗口期不等人”的高墙。
——也对那个曾经孤独写下这封邮件的她。
屏幕光亮得刺眼,他在邮件上按下“另存为”,
新建文件夹的名字极为克制:《夜帘项目·未采纳风险提案(保存)》
他把那封邮件连同所有附件都放进去。
这动作微小、甚至不会被任何权限追踪系统注意到。
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——为她留一份证据,为事实留一行光。
做完后,他坐在椅子里静了很久。
城市的夜色沉在玻璃外,灯光像被大风吹细的碎线。
而他的胸口被一种说不出的重量压着,不痛,但深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打开与郦苒的聊天框。
指尖悬在键盘上。
他删掉了第一句“我看到了你的旧邮件”。
删掉了第二句“你三年前写得非常好”。
删掉了第三句“我为那时的你感到难受”。
最后,他只发出一句极简的、像是在清点某个事实的文字:
【C.Yan】:
我今天翻档时,看到了你当年的建议。
那头沉寂了许久。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,或是不愿回。
直到屏幕亮起:
【Li Ran】:
……
那封?
那时候没有人当回事。
后来我也不太敢再提。
字里行间没有怨,也没有诉苦,只剩一种轻得近乎无声的疲倦。
岑砚盯着这行字,许久没有动。
然后,他终于打出一句:
【C.Yan】:
现在有人当回事。也有人,会记得你当时看到的远。
片刻后,他又敲下一句更轻的:
【C.Yan】:
你不是一个人在那堵墙前说话。至少现在,不是了。
这一刻,他突然明白自己这几年做的所有“扫兴”、所有“不合时宜的提醒”——
其实都是在为像她这样的人,也为那些沉在系统背后的普通人,一点点把墙推开。
哪怕只是用一支笔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