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理走了。

没能得到黎应谌任何承诺，他拖着他那肥厚，沉重的身体，耷拉着背，满面失望地走了。

黎应谌三言两语打发走人，随手把起诉的通知发给了法务部，看看手表，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，正是他和林未眠说过会回去的时间点。

然而，他没有着急立刻动身，依旧坐在便利店的椅子上。

收银台前的收银员，货架边的理货员交换过一个眼神，又悄悄地从缝隙里投来窥探的目光，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。

黎应谌给棠晓晚打了个电话。

铃声一共只响了一次就立刻被接起来，像是对面的人时刻不离地拿在手里，才能有如此快的反应速度。

“我正寻思着要给你打电话呢。不是说去便利店买个换洗衣服？怎么去这么久。”

“路有点远……”黎应谌顿了顿，问道，“她呢，在你边上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棠晓晚说，“未眠她洗澡去了。”

“关于你今天的这个‘计划’，除了你自己之外，还有多少人知道？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告诉我就行。”

“除了你之外，还有我在摩天轮打工的一个朋友。”

“你只告诉了她一个人？”

“也不算是告诉吧。我和她也是网上认识的，之前只是和她说我有两个朋友今天要来摩天轮这里，想让她帮忙撮合一下……”

“什么时候跟她说的。”

“今天中午的时候。”

“除了她之外，你确定没有再告诉过任何一个人？”黎应谌又问了一遍。

“没有没有。”棠晓晚脱口而出，“实际上我今天会想这么一出，也是心血来潮啊。想着来都来了，试试看把你也约出来，然后我把她往摩天轮上一带，说不定你们俩就和好了呢。”

“最近你有和黎家的人接触吗？”黎应谌又问，“特别是最近这三天。”

“也没有啊。前阵子他们不是闹的厉害，看到我们这边的人就讨厌，我怎么还会和他们接触。”

“就连我小叔也没有？”

“没有。”棠晓晚笃定地说，“我上次见到他还是在去年过年的时候，我妈带着我去你家拜年，当时他好像拿着一叠护身符吧吧，脖子上挂老长一串佛珠，看起来神神叨叨的，都魔怔了一样，我就没敢多和他说话。”

“你忽然问起他做什么？等等。”棠晓晚问着问着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，“你该不会觉得是因为我不小心把今天的事情说给了你家的亲戚，所以他们才——”

黎应谌不语。右手轻轻地摩挲指尖，傍晚时分握住林未眠腰身的触感依旧清晰地刻在他的神经上。似乎在一遍遍地提醒他，假如那一刻，他没有抓住林未眠，那将会变成什么样的后果。

50米高空，撞击，坠落，碎成粉末的玻璃，任何人躺在上面，都只会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