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应谌是从厕所里走出来,站在洗手池前洗手的时候,察觉到不对的。
镜子里的男人站在台前,两手撑着桌面,眼睛发红,瞳孔放大,高烧40度似的滚烫一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,像冬天落满一地的红色枫叶。
他的眼神开始迷乱,目光找不到清晰的焦点,紧接着,眼前的人影一晃一晃,从一个变成两个,两个变成三个,万花筒里的图画似的转着圈。
耳朵里响起嗡鸣声。
晕眩的感觉,比他那天抱着林未眠站在百米外的高空还要强烈。
……
黎应谌闭了闭眼,俯下身,打开水龙头,将冷水泼在脸上,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。镜子里晃动的人影一下子就从三个变成了无数个,像极了喝酒之后的醉汉。
可他分明一滴酒都没沾。
出于黎清知这个前车之鉴,黎岳明对黎应谌这个孙子的要求极严,不准他抽烟喝酒,染上那种不良恶习。后来等他成年之后,怕他因为不知道自己的酒量而遭人算计,还特意安排他把不同种类的酒都试了一遍,一直到他喝断了片,从医院里醒来,这场试验才宣告结束。
大概是脱敏治疗过于成功,自此之后,黎应谌再不碰酒,即使遇上不得不喝的情况,大多数也只是浅抿一口,远不到喝醉的剂量。
再说了,那侍应生倒的也不是酒——
茶有问题。
饶是黎应谌此刻脑子再混乱,也反应过来了,那杯茶里,可能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。
毒药?
他首先想到的是毒药,但立刻又否决掉。
头晕,燥热,意识不清,伴有持续的兴奋感,这不像是要取他性命,反而像是——
该死该死该死。
手掌上的青筋暴起,愤怒涌上心头,恨不能冲出去把刚才的侍应生揪出来。
但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。
给他倒茶的人不一定就是下药的人,更何况那壶茶也不止他一个人喝过,林未眠的杯子里也有……林未眠!
黎应谌猛地反应过来,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。
未接。
再打,未接。
再打,还是未接。
她人呢?为什么不接电话?
慌乱和担忧交替着在黎应谌的心头掠过。
不行,得去找她。
黎应谌抬手一拳砸在墙上,硬生生砸出血来。他咬着牙强行站直身体,忍着痛一步步走到门外。
眼前的景色正在发暗发黑,一切都在天旋地转……
……
年会的节目表演已经快结束了,剩下就只有一个抽奖环节。
眼看作为主持人的棠晓晚都要休息了,林未眠都没等到黎应谌。
刚才,她正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,就看到他站了起来,说自己茶喝多了,先去一趟厕所,等下就回来。
难道是觉得理由没想好,不想面对自己,所以偷偷溜走了?
可林未眠作为非正式员工,被安排到的正好就是出口边上的位置,如果黎应谌从厕所里出来走了,她不可能没发现的。
还是说,他嘴毒说棠晓晚给别人下泻药,结果自己吃坏了什么东西拉肚子了。
可就算是拉肚子,这么久也该出来了。
总不能是厕所里纸用光了,或者他拉到虚脱站不起来了吧……?
……
哈,怎么可能。
林未眠摇了摇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荒谬猜想扔到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