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对着沈彻,声音听不出情绪,
“夜晚寒凉。”
沈彻微微一怔,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狈,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热意似乎又有回涌的迹象。他低声道:
“是。”
他拿起放在一旁的中衣,背过身去,迅速而安静地穿着。
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就在他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时,胥的声音再次传来,依旧背对着他:
“你说,你要暗线自己处理处理。”
沈彻动作一顿。
胥语气平平,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,
“那么,就让本座看看,你是如何处理的。”
“若下次,再让本座看到你如此……‘处置不当’。”
胥缓缓转过身,目光灼灼,落在他已穿戴整齐、却难掩方才混乱痕迹的身上,
“后果,自负。”
那“后果”二字,被他咬得极重,充满了未尽的威胁与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占有意味。
仿佛在宣告,即使是他允许沈彻自己去闯、去处理,沈彻的安危与“归属”,依然在他的绝对管辖之下。
沈彻心头一跳,垂首应道:
“沈彻明白。”
胥不再多言,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辨,最终转身,大步离开了澄翼阁。
来时如一阵疾风,去时亦不留一片云。
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澄翼阁外,那无形的威压却仍弥漫在空气中,如同暴雨过后潮湿沉闷的低气压,萦绕不散。
沈彻独自站在内室,方才被胥触碰过的脚踝仿佛还残留着那灼热而霸道的力道,耳畔似乎还回响着那低沉的嗓音。
他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从那种被强行侵入、又被骤然抽离的混乱中挣脱出来。
胥的归来,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暂时维持平静的心湖,激起的不仅是涟漪,更是汹涌的暗流。
他缓步走到梳妆台前,铜镜中映出一张精致殊丽的脸。
脸颊上因水汽和方才对峙而泛起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,眼神却已沉淀下来,恢复了惯有的清冷,只是在那清冷之下,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被强行压抑的悸动。
他抬手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耳廓——
那里,胥的指腹曾停留过,带着粗粝的薄茧和不容置疑的温度。
随即,他又猛地收回手,仿佛被烫到一般。
“冷静。”
沈彻对自己说。
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胥的突然回归,打乱了他的步调,但也带来了新的契机。
那句“岩会配合你”,意味着他获得了调用胥麾下部分力量的权限。
这不再是局限于庄园内部的小打小闹,而是将战场扩大到了更广阔的、他所未知的领域。
华璃今日的狗急跳墙,恰恰说明他之前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,并且可能已经触及到了对方的痛处。
蚀根草……这种非常规的药物,来源必定不简单。
华璃一个深居府中的雄侍,如何能弄到这种东西?
背后必然有更深的势力在运作。
胥那句“不像华璃一贯的风格”,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。
这是一盘棋,而他,不再是孤军奋战的棋子。
胥赋予了他执子的权力,但也将他更深地绑在了这盘棋局之上,荣辱与共,生死相连。
沈彻迅速穿戴整齐,选择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蓝色常服,将依旧微湿的黑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。
镜中的少年,褪去了浴后的脆弱与凌乱,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。
“阿青。”他扬声唤道。
一直忐忑不安守在门外的阿青立刻推门而入,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:
“少爷,您没事吧?胥大人他……”
“无事。”沈彻打断他,
“去请岩管家过来,就说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现在?”阿青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,有些迟疑。
“现在。”沈彻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阿青不敢再多问,连忙躬身退下。
沈彻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素笺,取过墨锭,缓缓研磨。
动作不疾不徐,心思却飞速转动。
他需要理清思路,在岩到来之前,明确自己要什么,该如何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