胥的声音不高,却像寒风,刮过沈彻的耳膜,让他沸腾的血液都似乎冷了几分。
玩够了?
这三个字里蕴含的意味太复杂,是质问,是嘲讽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沈彻垂下眼睫,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只是将身体挺得更直,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,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“属下不敢。”
他的声音因脱力和紧张而微哑,却依旧保持着镇定,
“幸不辱命,拿到了东西。”
他没有说过程,只陈述结果,这是胥教他的——
上位者只看结果。
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数秒,那目光如有实质,仿佛能穿透他破损的衣物,看到他那疲惫不堪却依旧坚韧的灵魂,以及怀中那两件烫手的“收获”。
终于,他几不可查地哼了一声,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。
“还能走吗?”胥的问话依旧简洁冰冷。
沈彻咬牙,
“能。”
“跟上。”
胥不再多言,转身,迈步走入更深的黑暗。
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悍利,仿佛刚才那场针对沈彻的围追堵截和血腥厮杀,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沈彻和石砚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更深的不安。
沈彻深吸一口气,压下身体的抗议,紧跟了上去。
石砚则默默落后半步,警惕地注意着四周。
胥没有走大路,也没有选择沈彻他们来时那些曲折隐蔽的小径,而是走上了一条看似更直接却同样黑暗的道路。
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鬼魅,速度极快,沈彻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,伤口在奔跑中被反复牵动,疼得他额头冷汗涔涔,但他一声未吭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沈彻感觉体力即将耗尽,眼前阵阵发黑时,前方出现了府邸那熟悉的高墙。
胥没有走正门,而是在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墙根停下,伸手在某块砖石上按了几下,一道隐蔽的侧门无声滑开。
回到澄翼阁时,天色依旧沉黑,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。
阁内灯火温暖,阿青和阿叶显然一直没睡,焦急地等待着。
看到沈彻和石砚浑身浴血、狼狈不堪地回来,后面还跟着面色冷峻的胥,两个亚雄吓得脸色惨白,噗通跪倒在地,瑟瑟发抖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准备热水,伤药,干净的衣物。”
胥看都没看他们,直接下令。
阿青阿叶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去准备。
胥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沈彻。
“东西。”
沈彻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鸟令牌和金属箔,恭敬地递上。
令牌上的血迹已经被他粗略擦拭过,但依旧透着暗红。
金属箔冰凉,上面的古老符号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胥接过令牌,指尖在展翅的青鸟浮雕上缓缓摩挲,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他又看了一眼金属箔,并未展开,只是感受着其上蕴含的奇异波动。
“去处理干净。”
他将两样东西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,仿佛那只是两件普通的物件,而非刚刚引发一场追杀的秘密。
“一个时辰后,来书房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离开了澄翼阁,留下满室的血腥气和凝重的气氛。
胥一走,沈彻强撑的那口气终于泄了,身体晃了晃,几乎栽倒。
石砚眼疾手快地扶住他。
“少爷!”
“我没事……”沈彻摆摆手,声音虚弱,
“你也去处理伤口。”
热水很快备好。
沈彻将自己整个浸入洒满活血化瘀药材的浴桶中,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的身体和无数细小的伤口,带来一阵阵刺痛后的舒缓。
他闭上眼,任由阿青小心翼翼地帮他清洗头发和背部的血污,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死胡同里的血腥厮杀,以及胥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。
他知道,胥肯定清楚他今晚经历了什么,甚至可能就在暗处目睹了部分过程。
那句“玩够了”,更像是一种……验收?
一个时辰后,沈彻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袍,尽管脸色依旧苍白,身上多处包裹着纱布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。
他独自走向主殿书房。
书房内,烛火通明。
胥坐在书案后,手中把玩着那枚青鸟令牌。另一枚神秘的金属箔则随意地放在一旁。
听到脚步声,胥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彻洗去血污却难掩疲惫的脸上,最后定格在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。
“坐。”
胥示意了一下书案前的椅子。
沈彻依言坐下,背脊挺直,等待着他开口。
“令牌,认识吗?”
胥将令牌在指尖转了一圈,青鸟展翅的图案在烛光下流转。
沈彻摇头:
“不认识。但……感觉有些熟悉。”
他没有隐瞒那奇异的感觉。
胥似乎并不意外。
“‘青鸟’,在很多古老的传说中,是信使,是希望,也是……变革的象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