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果然,还是无法容忍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事情。
然而,沈彻并没有感到绝望或者愤怒。
一种奇异的冷静笼罩着他。
胥的禁足和打压,反而像是一盆冰水,浇醒了他因实力快速提升和胥偶尔流露的“特殊”而产生的些许恍惚与动摇。
他必须更加清醒。
胥可以是他的助力,是他的熔炉,但绝不能成为他的依赖,更不能成为他的枷锁。
力量,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,才是永恒的真实。
禁足期间,他无法再去演武场训练,也无法处理府务接触外界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停止了修炼和思考。
他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《星络残卷》和星纹之力的钻研上。
虽然青鸟令牌被收走,但精神海中那枚由他自身凝聚的青鸟星纹仍在。
他反复回忆胥教导的星纹之力运用技巧,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拟、推演,试图理解那“凝”与“变”的精髓。
没有胥那磅礴精神力的压迫式引导,进展无疑缓慢了许多,但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细腻、自主。
他发现,当完全依靠自身去驱动星纹时,虽然威力远不及胥示范的那般恐怖,却多了一份如臂使指的灵动。
同时,他开始在脑海中反复复盘与墨羽那短暂的会面,分析他带来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信息。
“‘暗瞳’原是巡天司叛逆……目标可能是皇室或掌兵贵族……胥父与司主有旧……虚无裂隙……”
这些碎片化的信息,在他脑中不断组合、拆解。
他试图勾勒出“暗瞳”的真正目的,揣测胥在这盘棋中的确切位置,以及那所谓的“虚无裂隙”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。
墨羽给他的那卷兽皮纸,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胥收走了。
但上面的内容,会不会已经被岩管家或者胥知晓?
胥对此又会是什么态度?
时间一天天过去,澄翼阁内外一片沉寂,仿佛被遗忘在了府邸的角落。
但沈彻知道,这平静之下,暗流只会更加汹涌。
胥的禁足,或许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,在他厘清头绪、做出决断之前,将他隔绝在风暴之外。
这日深夜,沈彻正如同往常一样,在静室中引导着星辉之力在指尖萦绕,尝试将其压缩成更具杀伤力的形态,窗外忽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、有节奏的敲击声。
不是石砚,也不是墨羽。
沈彻眸光一凛,悄然收敛气息,贴近窗边。
窗外,一个压得极低的、陌生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谄媚和小心翼翼:
“沈少爷?小的受华璃少爷昔日旧友所托,特来传话……华璃少爷在北地寒院,日夜思念旧主,苦不堪言……他说,只要沈少爷肯在胥大人面前为他美言几句,他愿献上手中关于‘暗瞳’与朝中某位大人的关键线索……”
沈彻眼中寒光乍现。
华璃?
他还没死心?
还是……这根本就是一个试探?一个针对他,或者针对胥的陷阱?
禁足期间,竟然还有虫能绕过胥的守卫,将消息递到他窗前?
是守卫出了漏洞,还是……有人默许?
他沉默着,没有回应。
窗外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,见始终得不到回应,似乎有些焦急,又带着几分不甘,最终悻悻地消失了。
沈彻站在原地,指尖那缕微弱的星辉明灭不定。
看来,这囚笼之外,想将他拖下水,或者想利用他搅动风雨的虫子,比他想象的还要多。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指尖那缕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,却始终不曾熄灭的星辉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禁足?
正好。
他有的是时间,来消化这些日子的收获,来理清这纷乱的棋局,来将这新生的星纹之力,磨砺得更加锋利。
待到禁足解除之日,他倒要看看,这胥府,这帝都,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他。
而胥……
想到那个因为一句“害怕”而骤然失态、又迅速用冰冷武装起来的强大雌虫,沈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。
他们之间的裂痕已然出现。
但这裂痕,是毁灭的开始,还是新生的契机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变得更强。
强到足以面对任何风暴,强到……足以让那个掌控一切的雌虫,再也无法轻易地用“禁足”来定义他的边界。
星辉在指尖悄然隐去,没入皮肤之下,与那青鸟星纹融为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