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用问句,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。这不是商量,是授权,更是将一副担子,放在了沈彻的肩上。
沈彻沉默了一瞬,应道:“是。”
胥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回头,只是挥了挥手。
沈彻明白了这无声的逐客令,转身离开了书房。
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,隔绝了书房内那冷杉沉水香的气息,也隔绝了胥独自立于地图前的孤高身影。
沈彻走在回廊下,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他获得了实权,真正介入了对抗“暗瞳”的核心事务。胥给了他舞台,也划下了无形的界限。
他抬起头,看向澄翼阁的方向。
书房内,胥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沈彻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,眸色深沉,无人能窥见其内里翻涌的思绪。
次日。
澄翼阁。
沈彻面前的书案上铺开了帝都的详细城防图,旁边摞着岩管家刚送来的,关于“燃血药剂”流通的初步报告卷宗。胥赋予的职责,像一块投入静湖的巨石,在他心底泛起涟漪,但更多的是沉静下来的专注。
权力意味着责任,也意味着更广阔的视野和更深度的介入。他需要尽快将胥麾下“影”组这套高效但可能更习惯于其他模式的情报网络,调整到针对“燃血药剂”追踪的最佳状态。
他召来了影七。
“我需要所有已知流通点过去一个月内的交易频率、金额波动、接触人员变化的详细记录。”沈彻开口,没有寒暄,直接切入核心,“重点标注那些交易量在近期突然增大,或交易对象出现明显变化的点位。”
影七微微一怔。以往的指令多是“监控某点”或“跟踪某人”,如此的指令,并不多见。
但他迅速收敛心神,沉声道:“是。属下这就去整理。”
“等等,”沈彻叫住他,指尖在城防图上划过几个区域,“这些区域的帮派,各自掌控着哪些黑市渠道?他们之间有无隶属或合作关系?厘清这份关系网。”
他要的不是零散的点,而是一张网。只有看清网的脉络,才能找到那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线头。
影七离开后,沈彻沉浸在那份初步报告里。数字是冰冷的,但背后隐藏的规律和虫性是鲜活的。
他注意到,有几个点的交易在近期变得异常“慷慨”,不再局限于底层,开始向一些稍有资产却又不得志的亚雌,甚至低级贵族旁支渗透,价格却并未显著提升。
这不像是单纯的扩大市场,更像是在……筛选。用相对低廉的成本,筛选出那些对现状不满且有一定社会活动能力的“容器”。
自己的判断是对的,直接端掉这些明面上的流通点治标不治本,只会让交易转入更深处。必须找到上游的供应商,找到那个配制并控制着“燃血药剂”流向的核心。
与此同时,旧贵族区,格斗场。
白日里的格斗场没有夜晚的喧嚣与疯狂,显得空旷而阴森。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某种兴奋剂的杂乱气味。
胥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,他没有穿戴铠甲,仅一身玄黑常服,但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比任何戎装都更具压迫感。他身后只跟着几名“血刃”亲卫,沉默如山。
格斗场的老板,一个脑满肠肥,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的雌虫,连滚带爬地迎上来,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恐惧交织的笑容。
“将、将军大驾光临,真是蓬荜生辉……”
胥看也未看他,目光如冰冷的探针,扫过格斗场。他的精神力随之铺开,感知着每一寸空间的能量残留。
“搜。”他吐出简洁的一个字。
“血刃”亲卫立刻如虎狼般散开,动作迅捷而专业,直奔格斗场的地下仓库,库房以及核心区域。
老板冷汗涔涔,还想说什么,却在胥毫无温度的一瞥下,将所有话都噎回了喉咙里,只能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。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一名亲卫返回,手中捧着几块暗红色的晶体和一些形状诡异的草药。
“大人,在地下仓库的暗格里发现少量蚀心草和炽焰晶。能量微弱,节点构建似乎刚刚开始。”亲卫沉声汇报。
胥的目光落在那几块炽焰晶上,伸出手,指尖拂过晶体粗糙的表面。
下一刻,他眸光一凝,用指甲在晶体边缘的金属固定卡扣上,刮下一点金属碎屑。
那卡扣的制式,与他军中配发的某种能量匣固定件,一模一样。
“控制所有人。”胥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冻结血液的寒意,“核查所有工作人员的身份背景。将所有记录,全部封存带走。”
他拿起那块带着军械的炽焰晶,在指间缓缓转动。朝堂内的蠹虫,手比他预想的伸得更长,也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