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藤光环着一双手臂皱了皱眉头。
佐为想了又想,说,“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一些多,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吧。”
进藤光顿住了。
想着最近发生的那一些事情,三件两件都有自己有关,一时间有些心虚了。
“……佐为,没睡好吗?”
佐为瞥了他一眼,佯装举袖叹息说,“是啊,总是有一个奇怪的小孩来缠着我,扬言说要挑战我、打败我,我日夜担心害怕要是输给那孩子的话要怎么办啊。”
进藤光无语的额角挂下一大滴黄豆汗,看着他又是抬手抚额又是拂袖掩心的样子。
这家伙。
演技还能再浮夸一点吗?
完全沉浸在自己演技中的某人合手笼举着衣袖,还在那里继续叹息,“怎么办呢?怎么办呢?呐,小光,你说该怎么办呢?”
额角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进藤光一脸受不了的撑着膝盖站起来,“你还是继续睡吧,我先走了!”
佐为笑了起来。
进藤光佯装要走的离身,看他真的没有半点儿动弹的样子,转头打量着他,“喂,你真的要在这里继续睡不走吗?”
佐为伸手盏着案上的清茶,说,“当初这里建造棋室的时候,我特地让匠人在这里辟一院清幽听风,时年会在这里小住上几天。”
进藤光顿了一下。
佐为斟好了茶盏,说,“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花一草都是我精心布置的,在我还没有另授府邸的时候,棋院与棋室就是我真正的家。”
进藤光看了他许久后又坐了回去。
“佐为,以前住在这里吗?”
“嗯。”
佐为将茶盏放在他面前,说,“再小一点的时候是在一座佛寺里,就离这里不远,因为京都当时传过一次疫病,城中很多小孩子就被送去了佛寺里寄居,祈佑神佛庇佑。”
进藤光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茶,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些事。
不过也是。
一千年的时光实在太久。
久到他连自己的生日都早已经忘记了,更别说遥远的孩提时候的过往。
进藤光再一次环望了一遍内舍,“佐为,一直住在这里,每一天每一天都和这里的棋手一起下棋吗?”
佐为很轻的摇了摇头,“没有。”
进藤光愣了一下,“没有?怎么可能?”一天不下都要他命,都直接住在棋室这里了,不就是为了下棋吗?
佐为合手握着茶盏静静的看着他,说,“小光,和我对弈,会摧毁掉一个棋手的希望。”
进藤光怔住了。
佐为笼着手中的茶盏很安静的望向了庭厢里的那一棵树,说,“那个时候我的年龄还非常小,不太懂得要怎么收敛,每一局每一局的对局我都拼尽了全力去全盘绞杀……于是,在我不知道的时候,毁掉了很多想要走上围棋这一条路的棋手。”
进藤光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,却最终没有开口。
佐为低道,“我很后悔,也非常的自责。”
在说完这一句话后,他转过头望向了他,很轻的说,“……阿秀,你的哥哥,他原本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棋手,更是我所见过的棋手当中最为厉害最为强大的棋手……可是,他不下了。”
“他不下了?”
进藤光听到了这里愣了愣,眼里有光闪了一闪,想到了前些日子他回到棋院的时候,秀策对战上成田遥一的对局。
再有想到了旧石庭里十几个架子上堆满的棋谱。
这哪里像是不下了?
佐为的神色有些伤怀的低下了头,说,“……嗯,在我十二岁的时候,那一年盛夏时分,我还记得阿秀带我一起翻贝壳捡海螺,我们一起坐在海边下棋,那一天我非常的高兴,因为我终于终于终于赢下了阿秀,虽然只有半目数,但那是我认识阿秀十二年以来第一次赢过他。”
-我赢了!我赢了!
-我终于赢下阿秀了!!阿秀终于输了!!
小孩的兴奋难以掩饰,激动的满场撒欢的跑着,恨不得把这一件事告诉所有的人知道。
他终于赢下了最强的棋手!
最强的阿秀!
他没看到篝火半影半现着的那一张看不清楚的脸,没看见男人眼中巨大的震撼与惊愕。
“那一天我太高兴了,直到隔了很久后才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一些不太对劲,我想要过去安慰他的时候,他却对我笑了。”佐为低头掩着衣袖,神色有陷入了回忆中,“他对我笑着说,那是一局很漂亮的棋,他非常高兴。”
进藤光坐在一旁沉默的听着。
佐为低头掩着袖,说,“我以为他是真的没有介怀,是真的高兴,但是等到第二天我再一次找上阿秀想要和他一起下棋的时候,他却对我说……”
-佐为,我不会再下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