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初弦捡起「绛月」,刀剑在她手中恢复如初,在领域之中,她短暂掌握了类似「溯回」的技巧。
她挥动刀刃。
此刻她并无杀意,只是学着最原始的孩童模样,轻松玩耍手中的木枝,嬉闹一般挥向面前的肉圆。
强大的怪物痛苦不堪地扭曲尖叫,健硕的身躯瞬间幻化成灰,沉下平静的水面。
水面依旧毫无波澜。
斯芬克斯,正式宣告湮灭。
元初弦擦掉刀上的血痕,刀身微微凝结空气中的水汽,她恣意挥刀,震落水珠,轨迹画出一道道完美的水痕。
她收刀入鞘,忽然感觉很疲惫,坐在原地。
棋牌室乱七八糟,方才激烈的打斗损坏了不少家具装修,昂贵的大理石石柱上全是刀剑的痕迹,地面上有不同程度的凹陷以及爪痕。
那么大一个斯芬克斯就这么消失了,甚至没留下一点可以换钱的东西。
“……这要赔我多少个月的工资啊。”她掩面,脱力般向后栽去。
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。
胸口微微发烫,她拿出吊坠,十字架上的红宝石闪过一丝光亮,待她认真端详时,又平静如初。
“这玩意到底能不能卖钱……”
对元璃没有太多感情的她,早就不想留着这个吊坠了。
她思索了片刻,将戒指从项链上取下,戴在左手无名指的位置。
“……还是这样好点,要是宝石刮花了,南流景把我甩了,就卖不了钱了。”
和世界骤然断联的感觉并不好,宛如在深海中脱离了潜水艇,无力而无助。
“……好想回家。”
好想只是躺着。
好想回到那个夏天。
好想回到睁开眼就是那个人的那一天。
“南流景你个混蛋,到底什么时候赶过来把我接回家好好伺候……”
元初弦嘟囔着,闭上双眼。
滚烫的泪冲过略微青黑的眼下,她就这么沉沉睡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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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流景开车时,无端感到一阵恶寒。直觉像是要告诉他,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。
他皱起眉头,日常生活中,他自己的第六感一直没响过,对未来会发生的事情,可谓是一点想法也没有。
可偏偏每次遇到特别重大的事件,他总都有隐约的预感。
南流景牌雷达第一定律:每当直觉开始作怪,那就真的是大事不妙了。
偏偏上虞是个爱堵车的地方。
他紧紧握着方向盘,尽可能冷静地将车子停在路边,接着拉开车门,用力之大全然不顾这是一辆新车,关车门锁车一起喝成,踩着那双鳄鱼皮的休闲定制皮鞋一路狂奔。
路人纷纷侧目,议论这个毛头小子怎么如此冒失,在国际超一流的大都会里半分松弛感也没有。
他没有来得及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目光。
反正那些人也与他都无关。
印象里,第一次这样不知所谓地狂奔,似乎还是在那个雪夜。妹妹去世,他甚至无法带出那具小小的尸身,眼睁睁地看着她咽气,用最后的灵力向他传话,让他快点逃离。
妹妹的尸骸燃烧在漫天火光里,照亮半边天空的火焰恍如日出,似乎在称赞新王的诞生。
他一直逃,逃脱那个束缚他们兄妹的牢笼,逃离一个个不怀好意的陷阱,却主动回到南家为他量身打造的囚笼。
他这时才明白,无论如何逃跑,也逃不过命运。
在南家,他接受了一切社会对精英认知的必要改造,他渐渐变得不像自己,有时南流景隔着镜子窥视自己,企图找到一点过去男孩的影子。
什么也没有了。他意识到这一点。
那个雪夜里奔逃的男孩,只是他的梦幻泡影。
——可现在这样拼尽全力地跑,又是为了什么呢?
南流景停下脚步,气喘吁吁地站在路边,汗水溪流般淌下,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有些绝望地看着正午日空高悬的太阳。
祂是如此公平地照耀大地,甚至连一点施舍生存的雪水都不愿留下。
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,如果丢失了这个节点——
即便是他,也无法逆转命运书写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