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内陷入一片死寂,唯有那冰冷的寒意,顺着石壁,丝丝缕缕地渗入每个人的骨髓。
“他们这是要釜底抽薪,彻底断绝后患,为元禄登基扫清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障碍。”元祈的声音冰寒刺骨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腥气,“我需潜入宫中。一来,必须找到他们下毒的实证;二来,要设法延缓父皇体内的毒性,为他争取一线生机! 否则,即便我们拿到元禄身世的铁证,若陛下骤然驾崩,元禄凭借宫中势力,亦可强行登基,届时一切皆休!”
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,射向沈清辞,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断:“宫中是龙潭虎穴,柔妃经营多年,元禄此刻必然加派人手严密监控父皇寝宫。但我必须去。”
沈清辞立刻明白了他的计划。元祈亲自潜入皇宫,目标明确,风险极高,但收益也最大。他一旦在宫内现身或有所动作,必将如巨石投入深潭,瞬间吸引元禄和柔妃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力量,从而极大地缓解宫外他们这些人面临的压力。
“殿下入宫,直面最危险的敌人,宫外需有人策应,牵制他们的搜查力量,扰乱其视线。”她接口道,语气沉稳依旧,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,“此事,我可负责。”
这是最合理,也几乎是唯一的选择。他擅正面抗衡,深入虎穴,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;她精于机关谋略,心思缜密,适于在暗处布局,于无声处听惊雷。
元祈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矫情的推辞,也没有多余的叮嘱,只有一个干脆利落的字:“好。”这是对彼此能力和抉择的最大信任。
他随即转向如同铁塔般矗立的阿古拉,命令不容置疑:“阿古拉,你带一队最精锐的暗卫,留下听从沈先生调遣。从此刻起,她的命令,便是我的命令。她的安危,重于一切!”
阿古拉单膝重重跪地,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,他沉声应道,如同立下誓言:“是!主子放心!属下誓死护卫沈先生周全,绝无二话!”
元祈这才重新看向沈清辞,目光在她沉静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。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缓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:“一切小心。保全自身为上,若事不可为,不必勉强。”
沈清辞迎上他深邃的目光,那里面有关切,有信任,有托付,还有一种她此刻不愿去深辨的复杂情绪。
她轻轻颔首,声音不高,却清晰坚定:“殿下亦需万事谨慎。宫中步步杀机,尤胜战场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没有更多言语,元祈抓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深色夜行衣和易容药物,走到角落,开始迅速而无声地更换。
沈清辞也站起身,对阿古拉低声吩咐了几句,语速极快,条理清晰,涉及据点可能暴露后的三条撤离路线、预设的几处机关陷阱的启动时机、以及与城外其他暗桩的联系方式。
阿古拉凝神静听,不时点头。
地窖狭小的空间里,两人各自忙碌起来。
元祈对着一面小铜镜,用特制的药膏改变着脸部轮廓和肤色。
沈清辞则走到地窖另一侧,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木箱,里面是她这些时日利用有限材料赶制出的各种小巧机关,她开始快速挑选、组装、测试。
阿古拉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开始调派人手,布置防御。
油灯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拉长,在冰冷的石壁上交错、分离,如同他们即将踏上的、截然不同却目标一致的道路。
一个将深入龙潭,直面最危险的敌人,于刀尖起舞,为父亲搏一线生机;
一个将隐于暗影,搅动王都风云,与群狼周旋,为同伴辟一方天地。
命运的铁索,已将他们紧紧相连,共同系于这北凛帝都、权力之巅的惊涛骇浪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