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榜名门正派的昆仑仙宗的云雾,永远都带着一种洗不掉的清寒。
沈清辞站在望月台的边缘,玄色的长老袍被山风掀起一角,露出内里月白的衬里。
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,面容清俊得近乎淡漠,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,望不见底。
作为昆仑仙宗数百年来最年轻的长老,他本该是宗门的骄傲,是无数弟子仰望的存在,可只有沈清辞自己知道,那层看似平静的表象下,埋藏着怎样汹涌的恨意。
视线越过缭绕的云海,落在远处那座气势恢宏的主峰,大长老的灵韵阁的方向。那里住着他的师哥,如今昆仑仙宗说一不二的掌权者,大长老凌虚。
十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云雾弥漫的清晨,他的父母,那对曾在昆仑地位尊崇的修士夫妇,被冠以“叛逃魔界”的罪名,押上了诛仙台。
而行刑者,正是他的师哥,当时已初露锋芒的凌虚。
他还记得父母临刑前看向他的眼神,那里面有不甘,有冤屈,唯独没有对所谓“叛逃”的认罪。
可凌虚的眼神,只有冰冷的公正,仿佛在处置两件无关紧要的废掉的器物。那柄闪烁着凛冽仙光的长剑落下时,沈清辞觉得自己的魂魄也跟着碎了。
从那天起,他成了昆仑仙宗最刻苦的弟子,修为一日千里,年纪轻轻便突破瓶颈,晋为长老。
所有人都说他天赋异禀,心性沉稳,只有他自己清楚,支撑他走下去的,从来不是对大道的追求,而是对凌虚,对这座看似公正严明的仙宗,深入骨髓的恨。
他卧薪尝胆,与师哥平起平坐。
他需要力量,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。
“二长老。”身后传来恭敬的声音,是他座下的弟子,灵均。
灵均是他之前收下的师哥的资历最差的徒弟,但他已经将他培养成出类拔萃的修士。
沈清辞转过身,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淡漠:“何事?”
“弟子前来禀报,魔界异动频繁,边境数个小镇遭魔物屠戮,掌门与大长老已决定,三日后集结弟子,前往讨伐。”灵均低着头,不敢直视沈清辞的眼睛。
他师父虽修为高深,却性情冷僻,周身总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,比昆仑的冰雪更甚。
“知道了。”沈清辞淡淡应道,挥了挥手让灵均退下。
讨伐魔界?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冷笑。师哥凌虚向来热衷于这种“匡扶正义”的戏码,以此巩固他在宗门乃至人界的声望。也好,这场混乱,或许正是他等待的时机。
转身,沈清辞朝着仙宗后山走去。那里有一座独立的书阁,名为“玄机阁”,是他的师尊临终前特意传给他的。
书阁平日里由他亲自看管,除了他,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。就连师哥要进来也要他授权。
推开厚重的木门,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与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书阁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缕阳光透过雕花木窗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书架高耸,直达屋顶,上面摆满了泛黄的古籍。
这些古籍中有很多秘术之法,若让别用用心的一些大门派学去,人界格局会顷刻改变,只有他们昆仑仙宗,才配得上学这些修士秘法。
沈清辞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书架,来到书阁最深处。
这里有一道不起眼的暗门,门后便是禁书区。师尊曾告诫过他,禁书区内的典籍记载着太多惊世骇俗的秘密,非到万不得已,不可翻阅。
但如今,对他而言,早已是万不得已。